第三章风雪同衾
契约立下的第二天,言正搬进了西厢房。
说是厢房,其实也只是同正屋隔了个小堂屋,比柴房略齐整些。一床一桌一柜,都是旧物,擦洗得干净,被褥是半旧的蓝花布面,浆洗得有些发白,却散发着皂角与阳光的气息。
樊长玉扶着言正过去时,他已能勉强自己走动,只是脸色依旧苍白,每一步都走得很慢,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樊长玉没有多话,只将手臂借给他支撑,力道稳当,既不过分亲昵,也未显出嫌弃。
将人安置在床上,她又端来煎好的药和一碗熬得稠稠的小米粥,粥里卧了个金黄的荷包蛋。“郎中嘱咐,外伤失血,需得温补,先将就着吃。”
言正道了谢,接过碗勺。他手指修长,执勺的姿势斯文,即便在病中,喝粥也无半点声响,与这简陋的屋子有些格格不入。樊长玉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去院里继续收拾昨日未处理完的猪肉。
肉铺照常开了门,只是“樊家捡了个快冻死的男人回去”的消息,一夜之间已传遍了半个小镇。好奇的、打探的、借故来买肉的邻里络绎不绝,目光总往通往内院的那道门帘瞟。
樊长玉一概只当不知,剁骨切肉,算账收钱,神色如常。有人忍不住旁敲侧击,她便抬起沾着油星的脸,平静道:“嗯,捡的。瞧着可怜,总不能真让人死了。在柴房将养两日,好了自会让他走。”
她说得坦荡,倒让那些想嚼舌根的人不好再问。只是看她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复杂——这樊家丫头,怕不是被退婚刺激得疯了,什么来历不明的人都敢往家里带。
这些纷扰,暂时被一道门帘隔在了外面。
西厢房里,言正——或者说,谢征——靠坐在床头,耳力过人地将前头铺子隐约的对话、镇上各色人等的窃窃私语听得一清二楚。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缠着布条的手,上面还残留着金疮药苦涩的气味。
他的伤在肋下,是淬了毒的狭长伤口,虽被那女子用烈酒清洗过,又敷了草药,但毒性未清,内腑仍有隐痛。李郎中的药只能治标,要彻底拔除余毒,需得用别的法子。但眼下,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忍耐。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樊长玉端了热水进来,臂弯还搭着一套干净的粗布衣裳。“擦擦身,换身干净衣服,伤口别碰水。这是我去成衣铺子买的,你先将就穿。”
那衣裳是靛蓝色的粗布,浆洗得硬挺,针脚粗大,是镇上最寻常的样式。谢征沉默一瞬,接过:“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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