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晃得人眼睫发颤。温软抬眼,整个人猛地钉在原地。
迎面撞上的,正是提刀而立的宋翌。
宋翌素来爱洁,从前在府里时,鬓发永远梳得纹丝不乱,锦袍永远熨帖得没有半分褶皱。可此刻,他墨发散乱地黏在汗湿的额角,战袍上溅着星星点点的血痕,握刀的指节都泛着青,整个人透着一股濒临崩塌的疯劲。
秋伶脸色骤变,想也没想便张开胳膊,整个人牢牢挡在温软身前,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慌:“姐姐你躲我身后!他疯了!抗旨已是灭族大罪,跑到咱们府前撒野,定是来拼命的!”
宋翌的目光穿透秋伶的肩侧,直直钉在温软脸上,只剩下碎得捡不起来的狼狈。他没有动,只是缓缓松开手,长刀落地,震得地砖缝里的青苔都抖了抖。
紧跟着,他膝盖一弯,直直砸在了冰冷的青砖上,坚硬的棱角蹭脏了袍角,他却浑然不觉。
温软的心猛地一缩,震惊像潮水撞过来,几乎要掀翻她攒了三年的平静。她看着他,喉间竟莫名发紧。
“软软。”宋翌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子,“我错了。”
三个字落进耳朵里,温软攥着裙摆的手指猛地收紧。他接着开口,头埋得更低,几乎要贴到地面:“和离书我不会签,要走要留,都由你,可我……我放不开你。”
他顿了顿,猛地抬头,额角未干的血顺着眉骨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他盯着温软,语气是破釜沉舟的决绝:“你若是一心要走,要另嫁旁人,就拿起这把刀,劈了我吧。我死在你面前,总好过眼睁睁看着你离开我。”
话音落,他抬靴一挑,那把还留着血温的佩刀顺着青石板斜坡咕噜噜滚到温软脚边。刀鞘轻轻撞了撞她的绣鞋,激得她浑身一颤。
秋伶吓得浑身发颤,死死攥着温软的衣袖往后拉,声音都带了哭腔:“姐姐!别理他!他就是个疯子!咱们赶紧叫府兵把他捆起来送官,他抗旨自有国法处置,别被他牵连了!”
温软却轻轻推开了秋伶的手,眉头紧紧拧着,一步步往前迈了一步。青石板上,宋翌跪出来的浅窝清晰可见。她心里的震惊慢慢褪下去,翻上来的是缠缠绕绕解不开的疑惑,再往下,竟隐隐生出一丝钝痛来。那是沉了三年的委屈,终于熬出了头。
她站定在他面前,开口时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发颤,一字一句质问:“宋翌,我问你,你若对我有情,当年为什么半句交代都留不下,弃我在这宋府,整整三年音信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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