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的阴影,如同墨汁滴入清水,在京城这片惶恐的池塘中迅速晕染、扩散。尽管太子朱载垕反应迅速,成立了以高拱为首的防疫总署,调动一切力量进行隔离、救治、赈济、稽查,但面对这种前所未见、发病急骤、致死率奇高的“怪疫”,人力物力依旧显得捉襟见肘,谣言和恐慌如同瘟疫本身,沿着街巷、顺着人们的窃窃私语,疯狂蔓延。
南城樱桃斜街、粉子胡同一带,已被五城兵马司和京营兵丁用拒马、栅栏层层围住,只留少数出口,由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口鼻覆着浸过药醋布巾的兵丁把守。里面不时传来凄厉的哭嚎、痛苦的**,以及焚烧死者衣物、用具乃至尸身时散发的焦臭气味。偶尔有试图强行冲卡或偷偷翻越隔离墙的百姓,都被冰冷的枪杆和刀鞘逼退。绝望像瘟疫一样,在隔离区内滋长。
太医院的医官和招募来的民间郎中,冒着被感染的风险进出,但收效甚微。汤药灌下去,多数人依旧在痛苦中挣扎死去。死亡数字不断攀升,从最初的十七人,到三十余人,再到五十余人……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的报丧文书,雪片般飞向防疫总署和高拱的案头。高拱坐镇总署,双目赤红,不断签发命令,调拨物资,呵斥怠惰的官员,声音都已沙哑,但疫情依旧在封锁区内肆虐,甚至开始有向邻近街坊蔓延的迹象。
更糟的是,恐慌开始溢出疫区。京城各处开始流传各种骇人听闻的谣言:有说这是“天谴”,因皇帝失德、太子不仁,上天降罪;有说这是“妖法”,是“天衍门”余孽在作祟,要拉全城人陪葬;更有甚者,说太子为了顺利登基,怕百姓不服,故意散布瘟疫,要清除“不安定”的人口……荒诞不经,却因恐惧而迅速传播。米铺、盐店前排起长队,价格一日数涨。药铺里的黄连、金银花、苍术等常用药材被抢购一空,更有奸商囤积居奇。五城兵马司和巡城御史虽然抓了几个哄抬物价、散布谣言的地痞,但杯水车薪,难遏颓势。
朝堂之上,刚刚因高拱、张居正擢升而引发的争议,在瘟疫的威胁下暂时被压了下去,但暗流并未消失,反而变得更加复杂。一些对太子新政本就不满,或是与高拱、张居正有旧怨的官员,开始隐隐将疫情与太子的“擅权”、“更张”联系起来,私下议论“天道示警”。要求太子“修德”、“反省”,甚至暂停新政、恢复斋醮以平息“天怒”的奏疏,又开始悄然出现在通政司。
文华殿内,灯火彻夜不熄。朱载垕面前的奏报堆积如山,除了疫情通报,还有各地粮价、匪情、边关军报,以及三法司、锦衣卫、东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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