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湿冷的黑泥里,泥巴塞满了他的指甲缝,他张大嘴巴发出一连串走调变音的干嚎,活脱脱像是一个被抽干了脊髓的废人。
这几万斤变成烂肉的死草鱼,不仅在昨夜之间彻底抽干了聚宾楼账面上所有的流动资金,更要命的是这里面还背负着十几个大饭店老板入股集资的巨额救命钱。
就在张老板跪在泥水里哭天抢地、觉得自己即将万劫不复的当口,几道刺眼的黄色汽车大灯光柱撕裂了晨雾,伴随着极其刺耳的轮胎摩擦泥地声在砖窑外头的土路上戛然停止。
十几个昨夜还在包厢里端着茅台酒杯推杯换盏、做着一统全城餐饮春秋大梦的饭店老板们,推开吉普车那沉重的铁皮车门,满脸煞白、双眼充血地从车厢里挤了出来。
福祥楼的八字胡老板走在最前面,他看到水池里那副犹如修罗地狱般的死鱼惨状,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心脏位置,双腿连连后退几步,差一点就要在这刺骨的冷风中背过气去。
他狠狠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利用疼痛换取短暂的清醒,像是一头被人抢走骨头的护食疯狗一般,踩着泥水连跑带颠地扑向跪在水坑边的张老板。
八字胡老板双手一把薅住张老板脖子上那条已经歪斜的丝绸领带,用力将这个比自己重几十斤的胖子从泥水里拽起半个身子,嘴里的唾沫星子狂喷在张老板那张绝望的胖脸上。
“你这个千刀万剐的王八羔子,你不是打包票说这绝户计能让韩家去大街上要饭吗,现在你赶紧把老子入股的两千块钱血汗钱连本带利给我吐出来!”
张老板双手拼命去扒拉脖子上那条勒得他喘不过气来的领带,他那张胖脸憋得通红,还在试图用漏洞百出的谎言来为自己的愚蠢决策开脱。
“这根本就不是缺氧憋死的,肯定是那些卖鱼的乡下散户心眼坏透了,在这些草鱼下水之前就已经给它们传染了要命的瘟疫,咱们大家都是受害者,你们不能把所有的屎盆子都扣在我的头上啊!”
可是这些早就把钱看得比亲爹还重的同行们,哪里还会相信这种拙劣到了极点的推诿把戏。
不知是哪个输急了眼的老板在混乱中率先伸出了手,一记响亮的耳光在冷风中清脆作响,重重地扇在张老板那肥硕的左脸颊上,直接将他打得嘴角破裂往外渗出暗红色的鲜血,这场狗咬狗的内部大混战在这一刻彻底拉开了失控的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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