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有七。”
“我今年四十有一。”
林茂源说,
“我三十四岁那年,我爹临终前,把我叫到床前,说的第一句话跟你方才说的一模一样。”
张守礼抬起头。
“他说,我行医四十年,今日才知自己不过是个会背汤头歌的账房。”
林茂源声音平静,
“我问他人这一辈子,要多少年才能真正学会治病?
他说,学不会的,治一辈子,学一辈子,到死那天,也还是个半桶水。”
他看着张守礼的眼睛。
“然后他说,知道自己是个半桶水,就比那些拎着空桶还咣当响的人强。”
张守礼怔怔地听着,喉头滚动了一下。
窗外雨声沙沙,堂屋里静了很久。
“多谢林大夫。”
张守礼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稳了许多,
“老朽往后,还能来请教么?”
林茂源点点头。
“我在麻柳村这几日,你随时来。”
张守礼站起身,郑重地朝他作了个揖。
不是寻常郎中见面拱拱手的那种客气,是学生拜见先生的礼,腰弯得极深,停了很久才直起来。
他重新披上那件还在滴水的旧蓑衣,推门走进雨里。
走到院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堂屋一眼。
隔着雨幕,他看见林茂源正低头翻着药箱里的药材,侧脸沉静,像方才不过是与人闲话了一回家常。
张守礼在雨里站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一步步走进麻柳村濛濛的雨雾中。
张家堂屋里,张丰田抽完了一锅烟,将烟杆在凳腿上磕了磕。
“这张郎中,”
他望着院门口消失的背影,
“在村里也是十分尽职尽责的。”
林茂源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张丰田又续了一锅烟,吧嗒吧嗒抽了两口,忽然问,
“亲家公,你说咱们大江......”
他没往下说,烟杆停在半空。
林茂源抬起头,看着他。
张丰田避开他的目光,盯着院中越下越密的雨幕,半晌,闷声道,
“算了....不说了。”
林茂源没追问。
有些话,问不出口,也答不了。
雨还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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