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影将铜筒放在书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筒身。
大厅里的喧闹声渐渐平息,人们陆续散去,只剩下仆役收拾杯盘的声音。火把燃尽了几支,光线暗了下来。他走到窗边,推开木窗,夜风带着凉意和淡淡的焦土味涌进来。
远处,城墙上的火把连成一条蜿蜒的光带,工匠们还在连夜修补缺口。
更远处,是埋葬战死者的山坡,新立的墓碑在月光下泛着苍白的影子。他想起清澜信中的那句话:“太子殿下……有时过于宽仁了。”风拂过他的脸,带着北地特有的寒意。他站了很久,直到艾莉丝轻轻敲门,提醒他该休息了。
第二天清晨,许影在书房里醒来。他趴在书桌上睡了不到三个时辰,左腿传来尖锐的疼痛——昨晚在窗边站得太久,伤口又发炎了。他咬着牙坐直身体,从抽屉里取出军医配制的药膏,卷起裤腿。小腿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周围红肿发烫,渗出淡黄色的脓液。他用浸过烈酒的布巾擦拭伤口,药膏敷上去时,刺痛让他额头渗出冷汗。
窗外传来敲打石头的叮当声,那是工匠们在修复城堡外墙。空气里有新烧石灰的呛人味道,混合着晨雾的湿润。许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他铺开一张信纸,研墨,提笔。
“清澜吾女:”
笔尖悬在纸上,墨汁滴落,晕开一小团黑斑。他换了一张纸。
“见字如晤。灰岩领大捷之信已收,知你在帝都一切安好,为父甚慰。你信中所述朝堂见闻,条理清晰,切中时弊,足见你已非昔日膝下稚童,而具经世之才。为父为你骄傲。”
写到这里,他停顿片刻。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炭盆里木炭偶尔爆裂的噼啪声。阳光从高窗斜射了进来,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然你信中提及‘集中、高效之权力’,以为太子‘过于宽仁’,此论令为父心有不安,故特书此信,望你细思。”
许影的笔迹变得凝重。
“改革之事,如医者治病。病重者需猛药,此理不差。然猛药伤身,若剂量不当,或时机未至,非但不能愈疾,反会夺命。商鞅变法,使秦强盛,然其法严苛,民不堪命,故孝公死后,商鞅车裂,秦法虽存,民怨已深。秦始皇一统六国,书同文,车同轨,功在千秋,然急政暴虐,十余年而亡。此非‘法’‘术’之过,乃失‘度’之祸。”
他想起前世读过的历史,那些试图用强力手段快速改造社会的统治者,大多以悲剧收场。斯大林、波尔布特……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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