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
他褪去所有藩王傲气，抹去最后一丝不甘，神色平静，步履沉重，一步步走下主位，行至林越身前。
这位割据漳泉、称霸一方十余年的土皇帝，对着眼前年轻的白衣少年，深深躬身，行最重一礼。
弯腰的弧度，便是他放下的尊严。
“陈某，眼界狭隘，不识天人。”
他声音沙哑，语气诚恳，再无半分倔强，“漳泉一隅，逆天而行，实属不该。”
言罢，他高声喝令侍从：“取笔墨、递降表！”
高台之上，无人异议。
侍从快步上前，铺开雪白绢布，研墨执笔。
烛火摇曳，墨香漫溢。
陈洪进执笔落字，落笔决绝，字字诚恳，无半分犹豫。
降表写明：漳泉节度使陈洪进，愿举漳州、泉州二州之地，纳土归宋；名下十万水师、千艘战船尽数归入大宋军籍；郡县户籍、钱粮、土地一并上交朝廷；陈氏宗族永不反叛，世代臣服大宋。
一笔落下，百年藩镇，自此消亡。
落笔封印，陈洪进双手捧起降表，恭敬递至林越身前。
“请天使带回汴京，呈交官家。”
林越抬手接过微凉绢布，目光平淡无波。
他没有胜利者的狂妄，没有碾压者的傲慢。
自始至终，清冷淡然。
江风再起，吹动白衣，吹散高台之上所有戾气与不甘。
赵普长长吐出一口气，眼底满是敬佩。
不费一兵，不杀一人，平和收复东南二州，此等本事，千古罕见。
赵燕娘静静伫立，眸光温柔，心底笃定。
今夜月色很美，江水壮阔。
可所有风景，都不及那一道不染尘埃的白衣。
夜色深沉，宴席散去。
众人尽数退离高台，唯有江浪依旧拍岸，声声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