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
她了解朱友珪。
这个人虽然暴戾、怯懦、心胸狭窄,但绝非庸钝之辈。
有些事情不需要明言,只需要把端倪递到他手里,他自己就会顺藤摸瓜。
朱友珪的眸光骤缩。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胸前,指节叩击着手背。
嗒。嗒。嗒。
沉闷而迟缓。
“他要传大统于朱友文。”
非是发问,乃是断言。
张氏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只是站在那里,等着朱友珪自己平复心绪。
沉默持续了约莫半柱香的工夫。
朱友珪笑了。
“好。好啊。”
他站起身来,双手撑在书案上,指节泛出青白。
“朱友文,一个螟蛉子,一个外姓人。”
声音在发抖。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怒。
无数载的衔恨像是被人在胸口撕开创口,全都汹涌而出。
“我是他嫡亲血脉,我流着他朱氏的血。”
“可他从来不拿我当儿子。”
“从小到大,好的全给朱友文,赏赐给朱友文,职任给朱友文,可我却把……”
他顿住了。
“把”字后面的内容,两人心照不宣。
朱友珪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但他看了张氏一眼。
那一眼里的东西很复杂,有恨、有怒、有屈辱,还有一缕微不可察的自悔。
张氏迎着他的目光,神色不动。
她已经不在乎了。
不在乎朱友珪怎么看她,不在乎往日屈辱。
那些东西留着以后再计较,眼下最要紧的是保住命。
她和朱友珪是同舟之命。
朱友珪死了,她也死无葬身之地。
“殿下。”
“陛下大限将至,他醒来第一件事便召王氏入宫,朱友文又远在开封。”
“殿下想想,这是要做什么?”
朱友珪的呼吸粗重了起来。
“他要把传国玺印交给王氏。”
张氏一字一句地说。
“让王氏赍诏带回给朱友文。”
“传国玺印……”
朱友珪喃喃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殿下。”
张氏声若蚊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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