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痛宰杀队伍里的老弱战马,就地寻一处背风石缝,燃起微不可察的小火烘烤马肉,半生的腥肉塞入口中,难以下咽,却也是活下去唯一的吃食。
每奔出百余里,队伍才敢寻深山背阴处歇上一个时辰。人不解甲、马不卸鞍,骑士两两依偎在马腹之下抵御塞外夜风,半数士卒持弓环立在外轮班警戒,但凡山间传来一声狐狼嘶鸣,所有人都会瞬间翻身上马,弓弦尽数拉满,连日紧绷的神经早已到了临界点。屠烈从不敢沉沉睡去,每每登高南望,脑海中反复回荡白狼谷中军崩塌的画面——整齐如林的赵军长槊、漫空倾泻的铁棱箭、漫山遍野挺立的赤红盔缨,那支纪律严明、万众一心的铁骑,彻底击碎了他依靠人数称霸辽西的妄想。
昔日手握十六万联军,俯瞰整片辽西旷野,何等风光;如今麾下只剩数万疲弱残兵,如同丧家之犬穿行于荒山野岭,滔天恨意与深入骨髓的惊惧在他心底反复纠缠。屠烈攥紧腰间弯刀,心中只剩一个念头:只要能踏入北方孤竹城,收拢依附自己的山戎各部,他日,定要重返辽西,报今日全军溃败之仇。
奔逃第三日正午,队伍终于穿过努鲁儿虎山主脊隘口。山风翻过山脉,暖意扑面而来,眼前景致豁然一变,连绵山岭褪去,一片开阔河谷平川铺展在眼前,老哈河支流蜿蜒曲折,清浅河水缓缓淌过河滩。视线尽头,一座巍峨夯土大城静静矗立河畔,那便是孤竹国都无棣城。
三丈高的黄土城墙依山而筑,山口要害处又垒起粗石加固,城外开挖两道宽阔护城壕,引着支流活水灌满,将整座城池护得严严实实。城头四面矗立土戍楼,黑底绘孤竹图腾的旗帜迎风飘动,城门两侧常年有山戎骑士巡哨警戒。城内一半是山戎部族定居的夯土屋舍,另一半留着大片空旷平地,可供数万骑兵搭设牛皮穹庐,河谷滩地开垦着连片农田,仓廪之中常年囤积粟米、风干兽肉,足以支撑大军长久休整。
跟随屠烈奔逃数日的残兵望见那道厚重城墙,压抑多日的惶恐骤然瓦解,无数骑士勒住战马伏身喘息,更有人当场失声呜咽。连日奔波、饥渴交加,人人早已濒临崩溃,眼前这座山戎重镇,便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屠烈胸中紧绷多日的那根弦骤然松脱,险些从马背上栽落。他抬手抹去脸上混着血污的风沙,当即遣两名持联盟信物的心腹亲骑,快马奔赴城南正门通报。
孤竹山戎各部本就依附屠烈所建的辽胡联盟,往年屠烈曾赠予他们大量牛羊、青铜兵器,结下盟约。城主听闻盟主率残部奔逃而来,不敢闭门拒客,亲自带着一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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