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洧水,漫过新郑城外焦黑的土地,白日里震天的鼓角、喊杀声渐渐消弭,秦军的攻坚梯队缓缓后撤,只留下城下一片狼藉的尸骸,与弥漫在空气里散不去的血腥气。
阿获攥着手里锈迹斑斑的铁钩,指节被勒得泛白,这是他作为秦军刑徒卒,每日黄昏必做的营生——清尸。
他因触犯秦法,没被论死,而是被编入刑徒营,随五十万秦军远征韩国。刑徒卒在秦军中是最末等的存在,无甲胄,仅着一身洗得发白、沾满血污的粗布衣,不配戈矛,手里只有铁钩、麻绳、竹筐与铁锹,平日里填壕沟、筑土山、修井阑、抬冲车,干最苦最累的活,到了攻城拉锯的日子,每日的活计便只剩清尸,雷打不动。
自秦军强攻的第五日起,城下尸骸堆积,腐气渐生,白起便下令,每日黄昏收兵后,由刑徒卒清尸,从未间断,早已成了两军心照不宣的规矩,连半点试探都没有。
阿获随着同营的刑徒卒列队前行,没人发号施令,脚步却整齐得麻木,所有人都低着头,盯着脚下混着血与泥土的硬地,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与铁钩拖拽地面的摩擦声。他们走得很慢,也很规矩,只往城下尸骸密集的缓冲区去,不越雷池半步,手里的工具明晃晃的——全是拖尸、埋尸的器物,无一件兵刃,城头的韩军看得清楚,自始至终,没有一支箭矢射下,
这是战场之上,最残酷也最现实的默契。
月余的拉锯,攻守双方都耗得精疲力竭,谁都清楚,城下尸骸若是放任不管,天气回暖,瘟疫必生,到时候不用攻城,两军都会死伤惨重。韩军困守城内,无兵卒敢开城清尸,只能借着秦军清尸的时机,一并处理己方战死同袍的尸首。
果不其然,待阿获一行人走到尸场边缘,城头便有了动静。数十名韩军士卒抬着一具具冰冷的尸体,走到垛口处,没有迟疑,只是默默将尸首从城头抛下。尸体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有的肢体已经僵硬,有的还带着未干的血迹,落在秦军尸骸旁,泾渭分明,却又很快混作一团。
阿获抬眼扫了一眼城头,韩军士卒们皆是面色麻木,眼神空洞,抛下尸体便转身退回,连多看一眼都没有。他们不会觉得屈辱,也不会觉得不忍,在生死存亡面前,体面早已不值一提,能让同袍尸首入土,不曝尸荒野滋生瘟疫,便是眼下唯一的念想。而秦军这边,也无人阻拦,这本就是你活我也活的规矩,
没有指令,无需催促,刑徒卒们四散开来,开始了每日重复的劳作。
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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