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把赵晓喻送来的包装册子往桌上一搁，老张正调模具，他没再啰嗦，转身就往主控台走。外壳生产不能停，五台原型机刚稳住，明天还得去百货公司露脸，时间卡得死紧。他拧开一瓶汽水咕咚灌了半瓶，喉咙里那股焦糊味才压下去一点。
实验楼外头太阳已经爬高，车间里的风扇呼啦啦转着，吹得图纸边角直颤。他盯着仪表盘，脑子里过着成本核算的数——进口电机贵是贵，但国产替代型号寿命短，用三个月就得换，算下来更烧钱。正想着，手指无意识敲了敲桌面，忽然记起徐怡颖前两天在食堂说的一嘴：“你们光看眼前省几个零件钱，就不想想材料供应链谁攥着？”
当时他只当她是抬杠，顺口回了句“你又不是采购主管”，结果她拿钢笔尾端敲了三下饭盆，走了。
现在回想，那话倒有点意思。
他甩甩头，继续盯数据。直到下午三点，机器终于喘了口气，第一批外壳试产完成。刘海抹了把脸，决定去自习室歇会儿，顺便翻翻资料，看看有没有现成的国产电机参数能对上。
实验楼三楼自习室靠窗那个位置是他常坐的，桌角还贴着他自己画的电路草图，边上一圈胶布都发黄了。他坐下时发现桌上多了个牛皮纸包，不厚，四四方方，用麻绳工整地捆着，上面什么都没写。
他解开绳子翻开第一页，眉头立马跳了一下。
标题是《青江V3竞品市场分析简报》，底下分了四个章节：价格走势、核心部件来源、高校合作动态、潜在技术风险。每一条都标了出处，有的引自《电子工业导报》，有的抄自省科委内部简讯——这种资料一般学生根本看不到。
他往下翻，第三页是一张手绘折线图，横轴是过去六个月星海电子录音机的批发价，纵轴是对应时间段内某款芯片的进口量。两条线几乎同步波动，降价前必有大批芯片到港。
“这都能扒出来？”他嘀咕一声。
再往后，是几份竞品拆解记录，连螺丝规格、焊点密度都列了表。最让他愣住的是附录二：一份国产电机替代方案对比表，其中有一栏写着：“建议优先考虑沈阳微电所新型号，虽未量产，但测试数据接近进口水平，且无出口管制风险。”
这正是他昨晚想到的那个方向。
刘海合上册子，指腹蹭过封面——纸是图书馆统一配的那种糙面卡纸，边角磨得有点毛。他翻到底页，想看看有没有借阅登记，却发现被撕掉了，只留下一道整齐的刀痕。
没人署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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