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展开推到我这边来,纸面上有褶皱,还有一小块干了的水渍。
我低头看:
我家楼顶有一盆薄荷
冬天死过一回
春天自己又长回来了
我每次上去收衣服都顺手
掐一片搓一下
指尖上那股凉气能留很久
有时候忘了浇水
它就蔫在那里也不死
等我想起来灌一壶
又活过来跟没事人似的
今年我走得急
没来得及跟ta交代那盆东西
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也不知道楼顶上的风
有没有人闻
诗写得很普通,没有什么高明的地方,不押韵,不讲究,用词全是大白话。
但我知道那种感觉,掐一片薄荷叶,那种凉是真的能留很久的,而一个人如果没有真的做过这件事,他写不出能留很久,他会写沁人心脾、清凉扑鼻,会用那些从别人那里学来的词,能留很久是只有自己感受过才知道的事。
我又看了一遍最后几行,他担心的是那个会上楼顶的人,他走了之后,那盆薄荷有没有人管,那个人还在不在。
我把那张纸放在桌上,没有推回去。
“你来跟我说这件事,是因为什么。”我说。
“因为我觉得你是研究这件事研究得最久的人,”她把两只手从桌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说道,“我想知道,这首诗够不够……”
“够不够判他是真人。”
“对。”
我靠在后面的枕头看着她,她用那双装在小孩脸上的眼睛看着我,那双眼睛跟她的年龄不匹配,太老太沉了,像一口很深的井,里面有东西但看不见底。
我在想她判了多少人了,六十一分的,六十二分的,签完字之后会不会跟朱雀一样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还是说她会在夜里某个时候突然想起来某个被她判掉的人的脸。
现在看来,是后者。
“够了。”我说。
她盯着我说:“按规则不够,一首诗不是核验材料,不能作为判定依据。六十一分就是六十一分。”
“我知道,那你为什么要半夜坐在这儿问我。”
她没有说话。
“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你只是需要一个活人来替你确认一遍。”
她低下头看着桌面,台灯的光照在她头顶上那两个丸子头上,发丝毛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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