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码头驿馆,说是驿馆,其实就临江一排三间大瓦房,带个小院。平日里接待些押运货物的低阶官吏,或是等待渡船的散客,条件简陋,胜在干净。
苏砚被沈小旗领到最靠里的那间房。推开门,一股淡淡的霉味混合着江水的湿气扑面而来。屋里一张板床,一张方桌,两把椅子,墙角还堆着些不知何年何月的杂物。
“就这儿了。”沈小旗将钥匙丢在桌上,语气平淡,“每日卯时、午时、酉时,驿馆老王头会送饭食。不得离开驿馆院门,有事找我。宋总旗说了,你是‘听候传唤’,不是囚犯,只要不出门,院里可以走动。”
苏砚拱手:“有劳沈大人。”
沈小旗摆摆手,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苏砚一眼,那张国字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缓和了些:“小子,码头上那番话,说得不赖。但这里头的水,比你想的深。老实待着,别惹事,等疤脸刘人头落地,案卷归档,你自然能走。”
“小子明白,谢大人提点。”苏砚应道。
沈小旗点点头,转身带上房门,却没锁,只是虚掩着。门外传来他吩咐驿丞的声音:“老王头,看好了,人跑了唯你是问。”
“哎哟,沈爷您放心,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谄媚地应道。
脚步声远去。
苏砚走到窗边,推开那扇糊着发黄窗纸的木窗。窗外是青石镇不算宽阔的街道,此时已近晌午,行人不多,偶有挑着担子的小贩吆喝着走过,透着江边小镇特有的闲散。
他回身,在床沿坐下,长长舒了口气。
后背的衣衫,其实早已被冷汗浸透,只是刚才在棚子里强撑着,不显而已。面对宋总旗和夜七郎那样的人物,每说一个字,都得在脑子里过上三遍。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谢子游……”苏砚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心里滋味复杂。这位谢三公子,看似随手把他丢在这青石镇,如今看来,却像是一步早就埋好的棋。让他卷入“夜枭”的军械走私,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是为了试探宋总旗的反应,还是借机把他苏砚推到一个更复杂的局面里,逼着他看,逼着他学?
他想起临山镇,想起周先生。周先生教他读书识字,教他做人的道理,却从不说这世道如何艰险。谢子游呢?带他出临山,看洗剑池,又把他扔进这青石镇的漩涡,像是用最直接的方式,把这世道的规则、人心的算计,血淋淋地剖开给他看。
“在规矩里找缝隙,在方寸间求圆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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