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在窗外渐渐沉定了下来。街上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从客栈对面那家面馆的门板缝隙中漏出来，在青石板路上铺开一小片昏黄的扇形。
秦牧在窗边的椅子上多坐了一会儿，手中那只茶盏已经空了，他没有起身去续，也没有放下，只是让杯沿轻轻抵着掌心。他听见隔壁房间有极轻的脚步声来回了两次，然后停住了。又过了一会儿，走廊尽头传来一声门被合上的声响，像是一只在夜里合拢的蚌壳。
他把茶盏放回桌上，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尽头那盏油灯还在风里轻轻晃动。他走到云素心的房间门前，停了一下，然后抬手叩了两下。
门内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门被拉开一道缝，露出云素心半张被烛火照亮的侧脸。她看见是他，没有问什么，只是把门又拉开了些，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秦牧走进去时扫了一眼房间，陈设简单，窗台上搁着一只空茶盏，旁边放着一本摊开的书，书页上压着一根细长的竹制书签，看得出她方才正在看书。
“这么晚了，找我有事？”云素心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清冷，目光却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他脸上有没有白天的疲惫。
秦牧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顺手将那只倒扣的茶杯翻过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秋猎结束后回来的路上，他问了白玉京的事。”云素心将门合上，走回床沿坐下，隔着那张矮桌看着他：“问了什么？”
“问我知不知道白玉京为什么要留在北境。我说不知道，我只是一个散修，人家留下来，我也留下来了。他没有追问，但也没有完全放下。”
云素心的手指搭在膝上，微微蜷了一下：“他要是真的完全信了你，就不会问那些话了。他还在看你。他需要等到北莽那边的事情定下来之后，才会真正把你放进他的棋局里。”
秦牧点了点头，将茶杯放下：“他知道我等得起。所以他不会急。”云素心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烛光在她侧脸上跳动了一下。她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你方才进来的时候，我看见你手里还拿着今天那个小姑娘给你的草蚂蚱。你已经收起来了。”
秦牧没有接话，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在看一件她正在重新琢磨的东西：“你确实和她们都不一样。”
秦牧抬头看了她一眼，烛火将他的眼睫投下一道极细的阴影，他没有解释什么。他把茶杯放回桌上：“我先回去了。你早点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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