耙柄砸在他脚边。越前弯腰捡起来,木头手柄被晨露浸得滑腻腻的。他走到那条歪线的起点,把耙齿插进土里。
膝盖弯下去的时候,疼。
不是一百二十度那种极限的疼,是常规的、预料之中的钝痛。他咬着牙把线拉直,耙子拖过的痕迹很深,红土翻起来露出底下颜色更暗的湿土。
南次郎没再说话,自己耙另一条线去了。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耙了半个钟头。最后那片球场上并排躺了六条线,三条旧的已经模糊,三条新的颜色鲜亮得刺眼。南次郎站在边线上看了看,点点头:“明天开始练滑步。”
“我右腿还没——”
“左腿先动。”南次郎打断他,“右腿别使劲,拖着走就行。”
拖着走。
越前现在坐在床边,右手按着膝盖,左手无意识地摩挲量角器边缘。小林说过,滑步训练对膝盖的冲击是慢跑的两倍,正常情况下至少要等到角度稳定在一百三十度以上。
一百三十度。
南次郎的赌约。三个月,一百三十度,在红土场赢他一局。赢了戒酒,输了——输了怎样笔记里没写,但伦子昨天晚上在楼下压低声音跟菜菜子说的话他听见了。
“医生说再动刀,以后可能站不起来。”
声音很轻,像怕被楼上听见。越前当时正在喝水,玻璃杯停在嘴边,水凉了也没喝。他放下杯子,膝盖弯到九十度,保持十秒,松开。九十度,保持十秒,松开。
一次,两次,三次。
汗滴在地板上,洇开一小圈深色的水渍。
现在他躺在床上,膝盖还在隐隐地跳痛。枕头上被汗浸湿了一块,凉丝丝地贴着后颈。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看见日程表用胶带贴在墙纸剥落的位置。
“90度”那行被划掉了。
“130度”下面用红笔画了道横线,旁边写着“三个月”。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右腿的小腿肚。肌肉还是软的,捏起来像块没发酵好的面团。左边的能捏出清晰的肌肉束,右边只有一团模糊的、塌陷的软肉。
“争点气。”他小声对那团软肉说。
没反应。腿还是那样,疼,肿,使不上劲。
楼下传来伦子的声音:“龙马——喝点心了——”
越前叹了口气,撑着床坐起来。膝盖弯回九十度以内,下床,右腿先着地,左腿再跟上。一步,两步,走到门口。扶着门框,挪到楼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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