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刚写就的文章。
读到开篇,他下巴微抬。
读到中段,他微微颔首。
当视线落在那句“性即理也,百姓日用而不知”时。
徐子衿脑子里“嗡”地一声。
后背冒出一层冷汗,里衣贴在脊背上,又湿又冷。
“百姓日用而不知……”
徐子衿喃喃自语,牙齿咬住下唇,渗出一丝血腥味。
大乾朝的天理,是皇权天授,是庙堂之上由皇帝和首辅共同解释的道统。
如果天理就在百姓日常的吃喝拉撒里,在铁匠打铁、农夫种地的规矩里。
那还要皇帝干什么?
还要满朝文武干什么?
这已经不是在跟国子监争论学问了。
这是在掘大乾皇室的祖坟!
僭越皇权,凌迟处死,诛九族。
徐子衿手一抖,文稿飘落在桌面上。
他一把抓起笔架上的紫毫笔,笔尖在砚池里狠狠一杵,蘸满浓墨。
他将笔悬在那句“性即理也”上方,手抖得拿不住笔杆。
嘶啦!
徐子衿笔尖用力划下,浓墨将那八个字彻底涂黑,连带着纸张都被划破了一道口子。
他扔掉毛笔,双手抓起那张纸,用力揉成一团,狠狠丢在地上。
“你划掉了什么?”谢云婉被他的动作惊醒,两步冲到书案前。
“要命的东西。”徐子衿喘着粗气。
谢云婉低头看向地上那个被揉碎的纸团,又看向徐子衿惨白的脸。
“皇权。”谢云婉吐出两个字。
徐子衿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桌面上剩余的残稿,心思大动
夜风穿过窗棂,吹得烛火摇晃。
徐子衿重新坐回椅中,抽出一张新纸。
他必须改掉那些触碰皇权逆鳞的词句。
要把新学藏得更深,藏得更安全,更百无一失!
他提笔写下几行,笔锋滞涩。
两刻钟后,徐子衿一把扯过宣纸,撕成两半。
不知不觉间,桌上的粗红烛已燃尽。
窗纸逐渐泛起鱼肚白,透进一丝清冷的微光。
整整一夜。
徐子衿在书案前煎熬,字斟句酌。
谢云婉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块新墨锭,在砚池里一圈一圈地研磨。
她手腕酸痛,指尖染满黑汁,却一声没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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