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草丛里的虫叫吵得人脑仁疼。
几盆驱蚊的艾草烧出呛人的浓烟,熏得人眼睛直流泪。
陈长风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份从镇北城送来的加急密报。
案几上散乱摆着几块焦黑的铁片,是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地雷残片。
旁边还搁着半截火雷罐的碎壳。
密报上的字句不多,他却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镇北城弄出了新式的药粮,军械的路数也全变了。
那个原本饿得啃树皮的边军大营,不知何时换了副骨架,正一口一口把血肉填回去,朝着草原龇出了獠牙。
大帐中央跪着一排人,都是王庭手艺最好的铁匠,平日里打弯刀、制铠甲都算利索。
甚至还给大王锻过重甲,在草原上算得上是叫得响的匠人了。
不过这会,他们一个个却缩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其中一个年轻学徒的手臂上,还缠着渗血的麻布。
那是前几天试造时炸了炉,一块崩飞的铁片从他小臂上削掉了一大块皮肉。
陈长风的目光从密报上移开,落在那几枚刚交上来的仿造品上。
他拿起一枚掂了掂,只是往案面上一磕。
铁壳就应声裂开一道缝,碎渣掉了一桌。
另一枚的引信还没点就断了头,黑色的药粉已经从裂缝里漏出来,撒了半案几。
陈长风把碎壳丢回桌上,喉咙里堵着一团火,几乎要喷出来。
但他忍住了。
骂也无用,这帮人根本听不懂。
于是他换了个法子,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匠人们。
“燧石的角打磨到几分了?压板多厚?”
“里头的火药,硝石、硫磺各配了多少?引信用的什么料子,搓了几股,粗细定了没有?”
“外壳的铁是几炼的?淬了几次火?碎裂时,铁片大小均不均匀?”
问题一个接一个砸下来。
那几个匠人把脑袋埋得快贴到地面。
领头的老铁匠嘴里吭哧了半天,说来说去全是“祖传火候”、“手感到了自然就成”之类的废话,连火药里掺没掺铁屑都答不利索。
说到最后,老铁匠居然还冒出一句:“大乾的图纸画得邪门,不合我们草原打铁的规矩……”
陈长风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他抓起桌上一枚仿造的铁壳,狠狠砸在老铁匠面前的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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