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气,再睁开眼时,脸上那点窘迫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是,何确实对周内史慕名已久。”
萧何转向周文清,拱手一礼,语气倒比方才更加坦荡从容:
“先生造纸惠士、制盐济民、兴农固本、立学启智,桩桩新政,皆泽被四海、利及苍生之举,何虽身在沛县,却早有耳闻,心向往之,恨不能一见。”
他顿了顿,抬眸瞥了一眼刘邦,卡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方才刘季所言,虽……粗鄙了些,却也不算冤枉萧某,何确实曾对着先生所造之物,凝神良久,思之怀之。”
大抵是从未在人前说过这般剖白心迹、直言称颂的话,萧何感觉多少有烫嘴,出口之时难免带着几分拘谨,字句间微微顿涩。
可当他将目光落到眼前那道清隽从容的身影上时,那一丝不自在便悄然化开,转而成了释然与恳切。
“闻得先生遇刺噩耗,何悲恸扼腕,长叹不已,痛天下失一贤才,苍生失一明灯。”
他的声音沉下去,又缓缓扬起,“今幸见先生安然无恙,更得危难相救、举荐共事之缘——此诚萧何平生至幸也!”
周文清闻言当场一怔,整个人都懵了一瞬。
他虽已知晓萧何“望纸兴叹”,却确实始终以为这是对自己推行的新政、创制的新物的认可,类似于同道相望的欣喜与惋惜,而不是针对“周文清”这个人。
毕竟,在他的固有认知里,萧何才是那个该被自己尊崇,甚至仰望的人。
他是月下追贤、慧眼识珠的绝代伯乐;是镇国家、抚百姓、固社稷、安黎民的一代贤相;是汉初功勋榜首,是《史记》中浓墨重彩、熠熠生辉,历经千载依旧被世人称颂的千古名臣。
昔日他翻阅史书,读萧何营建宫室、稳朝固局,读他自污保身、保全功业,总会在书页空白处落下密密麻麻的批注,叹他大智若愚、通透隐忍,赞他初心不改、善始善终。
这样的人,怎么会……说他是明灯?
“苍生失一明灯”——这话从萧何嘴里说出来,就像是文庙里的先贤塑像忽然走下神坛,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做得不错”。
太不真实了!
这下,手足无措,耳根泛红的人变成了他。
周文清仓促摆手,语声都带上了一丝无措的慌乱、磕磕绊绊道:
“萧、萧君言重了,文清何德何能,不过做了些分内之事罢了,实在当不起萧君这般赞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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