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宁九年七月初七,杭州。
七夕节,城中热闹非凡。入夜后家家户户穿针乞巧,小儿女们在庭院中摆上瓜果,对着织女星许愿。运河两岸挂满了彩灯,倒映在水中,流光溢彩。
顾清远却没有去看灯。
他坐在院中梅树下,借着月光看一封刚送到的急递。信是韩锐写的,厚厚一叠,字迹潦草,可见写的时候心情急迫。
“顾使相钧鉴:
司马光至陈州后,并未如旧党所愿立即废除新法。他每日在衙署中读书会客,不见任何动静。旧党中人屡次上书催他表态,他只回一句:‘老夫年迈,不堪驱驰。’
然据皇城司密报,司马光暗中接见了许多旧党官员,所谈何事,不得而知。吕惠卿在亳州处境艰难,旧党官员处处掣肘,连县学里的学生都被警告‘不得与奸党往来’。吕惠卿称病不出,闭门谢客。
皇上近日身体不适,已连续七日未上朝。二程兄弟每日入宫讲学,据说所讲多是‘正心诚意’‘克己复礼’之类。旧党趁机活动,言官们连上奏章,要求‘拨乱反正,恢复旧章’。
使相在江南,务必守住那片土。若朝堂有变,江南便是新法最后的根。
韩锐顿首。
熙宁九年七月初五。”
顾清远将信反复看了三遍,折起收入怀中。
苏若兰端着一盘巧果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朝里有消息?”
顾清远点头。
“司马光到陈州了,什么都没做。”
苏若兰想了想,道:“什么都不做,比做什么都可怕。”
顾清远看着她。
“为什么?”
“他在等。”苏若兰道,“等皇上病好,等旧党把舆论造足,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到那时候再动手,一击必中。”
顾清远沉默良久,轻轻点头。
“你说得对。”
他望向北方。
月光下,北方只有一片茫茫的夜色。
七月初十,顾云袖的医馆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是沈墨轩。
他比上次来时又老了许多,两鬓全白了,背也微微佝偻。可见了顾云袖,还是努力挺直腰板,挤出笑容。
“云袖,好久不见。”
顾云袖看着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楚明从后院出来,见是沈墨轩,微微一怔,随即拱手:“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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