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棋又挣了一下。
很轻。
像风里将熄未熄的一点灯火,在黑棋层层合围的缝隙间,勉强续住最后一口气。
顾朝朝落子时,庭院里没有人出声。
琴音看不懂棋盘上那些纵横交错的黑白,可她能感觉到,方才那种被白光骤然刺破的紧张,已经一点一点远去了。
叶凛颈侧的伤还没有止住,血痕从下颌一路没进衣领。他却没有急着反扑,只是垂眼看向楚扬。
楚扬没有立刻开口。
他盯着棋盘,神情专注得近乎安静。过了片刻,他抬起手,在一处看似并不起眼的位置轻轻一点。
“这里。”
叶凛的目光随之落下。
下一瞬,他便明白了。
那是白棋最后能连起来的一口气。
黑子落下。
“嗒。”
幻象战场中,黑色军阵仍没有追得太快。
他们只是向前。
盾阵压住中路,长枪封住残兵回撤的窄道,轻骑沿着山口游走,切断最后几处可能接应白军的路径。白色军旗还在风里挣扎,却再也无法像先前那样,于黑军最不经意处撕开一道缝。
顾朝朝站在将台前,隔着漫过荒原的黑甲,看着叶凛和楚扬。
白军已经没有能重新成线的地方了。
他没有再试图用一枚险子去赌下一次奇迹。
只是抬手,替最后一支仍在苦撑的白色小队落下一道撤令。
那面残破的白旗终于垂了下来。
现实里,顾朝朝的手停在棋盒边。
他看了棋盘很久。
午后的风从庭院里穿过去,吹动他垂在腕侧的衣袖,也吹得石桌旁的竹影缓缓摇晃。
然后,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将一枚白子放回棋盒。
没有叹息。
没有不甘。
也没有任何一句替自己辩解的话。
只是投子。
白子落进棋盒,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我输了。”
顾朝朝说。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场险些斩首的杀局、白军半盘弃子、以及从咽喉前偏开的那一寸,都只是替一场试炼完成了应有的步骤。
叶凛的手还停在棋盘上方。
他看着顾朝朝,沉默片刻,才缓缓收回手。
楚扬也没有立刻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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