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遇勋贵、世家乃至略有根基之中层官员,无论过失大小,皆捕风捉影,大肆攻讦,唯恐弹章不烈,不足以取悦天听。”
“另外一股则是缄默之流。这些人或因家族牵连,或因惧怕陛下雷霆手段,遇事唯唯诺诺,噤若寒蝉。地方实情,民生疾苦,乃至官员不法,皆不敢据实陈奏。”
费影:“更有一些言官,看似清流,实则暗通款曲,依附于宗室。其职责本在规谏得失,如今却成了宗室的喉舌。凡有奏疏提及缩减宗室用度、规范皇亲行止、约束其侵占田产等事,这些人必群起而攻之,斥责内阁苛待天家骨肉,离间君臣宗亲之情!”
谢玦漫不经心地轻笑:“呵,苛待?离间?宗室奢靡无度,已成社稷之痈。陛下虽碍于亲情不便明言,然圣心岂会不明?”
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能说皇帝的不是。
“北镇抚司暗中监察,可有眉目?”
“已有收获。”费影从袖中取出一份封皮无字的册子,双手恭敬地呈上。
“此乃近期部分言官私下往来、收受宗室及别有用心者馈赠、以及刻意罗织构陷同僚的实证摘要。何人于何时何地密会何人,收取何种润笔、冰敬、炭敬,构陷何人,所图为何,皆记录在案。”
谢玦接过册子,并未立刻翻看。
费影欲言又止地看了谢玦一眼,道:“只是……”
“不必急于清算。”谢玦知道他要说什么,“雷霆手段,固然痛快,却易引发朝野震荡,反令陛下被动。”
“是,卑职明白。”费影点头。
费影说完话,却并不急着走,目光在谢玦沉静的侧脸上绕了一圈,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听说大人身边的两个丫鬟,如今连书房的墨都摸不着了,伺候笔墨这等近身活儿,都换做了小厮?”
谢玦看了费影一眼,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费影挑了挑眉,实在不解:“何至于此?新来的小厮到底生疏粗笨,论伺候人的细致妥帖,哪里比得上旧人。”
寻常闲人、普通官吏日子宽松,大把光阴可供消磨,些许人手不顺手的琐碎,自然算不上什么麻烦。
可似他们这样身居高位的人,时间从不由自己做主,分毫都耗费不起。
谢玦顿了一下,道:“其实也没什么麻烦的。”
再麻烦,还能麻烦得过让傅崇认一个孤女为义女吗。
没道理前面九十九步都走过来了,却要为了这样的小事让她不高兴。他从来不做半途而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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