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是黎明前最深沉的那种墨蓝,街灯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中显得孤寂而模糊。
周豫才先生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圈只照亮了桌面一隅和他半张清瘦的脸庞。他指间夹着的菸卷已经烧了近半,灰白的菸灰颤巍巍地悬着,仿佛他凝滞的思绪。
吧嗒...吧嗒...他缓缓吸着烟,烟雾缭绕,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有些飘忽。
他右手握着一支老旧的钢笔,笔尖在信纸上沙沙移动。
「近些天,城里风声紧得厉害,出门买包润喉糖,也需左右张望,如同做贼。我心中自是不免惴惴,然雁冰与秉臣总宽慰我,大抵是庸人自扰罢。」
写到这里,他左手指间的菸卷凑到嘴边,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吸入肺腑,却似乎未能驱散胸中的沉郁,动作反而慢了下来。
目光投向窗外无边的夜色,仿佛能穿透这上海的层层屋脊,看到更远的地方。
「今夜晚上,很好的月光。」他忽然写下这麽一句,笔尖顿了顿,似乎被某种情绪攫住。
「弄堂里新近搬来一少年,形貌清瘦,似是吃过许多苦头的,但眼中却有着我在广州教学时,不曾看过的神采。我竟不由的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我也怀疑过未来之中华。」
他写着手中的速度越来越快,竟然顾不上吸菸,「闲聊时我便问他,为什麽对自己所信仰的东西如此之坚定,他却说,他今年十八岁,正是少年意气,必定要看到中华屹立与世界民族之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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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至此,他的手腕猛地一顿,钢笔尖停在纸上,留下一个浓重的墨点。
他搁下笔,将早已熄灭的菸蒂用力按进桌角那个粗陶的菸灰缸里,又重新摸出一支,「嚓」一声划亮火柴点燃。
橘红色的火苗跳跃着,映亮他深邃的眼眸和紧锁的眉头。
烟雾再次升腾起来,将他笼罩其中。
「我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中国人,尤其是青年。经验告诉我,希望越多,失望愈重。然而这少年眼中之火,竟烧得我这般老朽也觉灼烫。」
他重新提笔,墨迹在纸上沙沙作响,越来越急,越来越重:「他的话自然天真,他的信念或许会被现实磋磨,他选择的道路注定荆棘密布。但正是这等天真和坚信,才如利刃,能刺破这铁屋的黑暗。
「只是我辈见惯沉疴,有时反倒因太过「明白」,而失了这般勇力。」
「所以,我竟又无端地生出些希望来。」
写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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