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死的?
母亲接到的电话语焉不详,只说“出了事故,人没了”,让他们速来认领。
什么事故?在哪里?
父亲最后……痛苦吗?
一个个问题像虫子,啃噬着阿青的心。
他不敢问母亲,怕勾起她更多的伤心。
只能将所有的困惑,以及对那座庞大都市本能的不安,压在心底,用沉默包裹。
火车进站时,巨大的喧哗、涌动的人潮、高耸入云的站台顶棚、还有那些穿着与他们格格不入的鲜艳衣裳、行色匆匆的城里人……
一切的一切,都让这对来自深山的母子感到无所适从的胆怯。
他们紧紧挨着,像两片被狂风抛入大海的落叶,随着人流茫然地漂出车站。
按照模糊的地址和电话里冰冷的指示,他们换乘公交车,步行,问路……最终,站在了一片与溪山村截然不同的天地之间。
这里没有青山绿水,没有鸡鸣狗吠。
只有一片被围墙圈起来的空地,空地中央矗立着几栋尚未完全竣工、却已高得令人头晕的庞大建筑骨架。
水泥、钢材、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机械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在那片建筑工地旁,一栋与周围粗糙环境格格不入的、光鲜亮丽的玻璃幕墙大厦,如同冰冷的巨兽般盘踞。
大厦入口宽敞明亮,旋转门缓缓转动,进出的人衣着光鲜,步履从容。
阿青搀扶着几乎走不动路的母亲,按照指示,走向工地旁一个临时搭建的工棚。
那里被临时用作“善后处理点”。
他们的脚步,最终停在了那栋玻璃大厦与工地之间,一片被阴影笼罩的空地上。
母亲蒋满春的目光,死死盯着工棚的方向,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
而阿青,少年薛怀青,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视线,越过了低矮的工棚,越过了尘土飞扬的工地,越过了自己悲惨的当下与充满未知恐惧的未来——
笔直地,撞向了那栋光鲜大厦最顶端,几个在灿烂阳光下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鎏金字体。
那四个字,精准地烫刻在了他十七岁的视网膜上,进而深入骨髓,碾碎灵魂。
原来,父亲就是在为这栋楼,为这几个字干活。
少年无声地翕动嘴唇,重复着这四个陌生的字眼。
“恒信……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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