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虎站在柜台旁边，看着她低头算账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跟他们没有关系。他的日子很简单，布庄、家、爹娘、娘子、还没出世的孩子。他娘昨天说青青气色好，肚子尖尖的，多半是个小子。他爹嘴上没说，但已经开始翻字典琢磨给孩子取什么名字了。青青怀了身孕还帮他卖掉那么贵的云锦，还把自己绣的麒麟送子图卖出了好价钱，还惦记着娘家的哥哥嫂子、弟弟弟妹。
日子不就是这样吗？不是非要轰轰烈烈，平平安安的，就已经很好了。杨文虎从抽屉里拿出那包银子，放在青青面前。青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这是交完娘剩下的，你放起来，青青问要不要给你留点零花，杨文虎摇摇头嘿嘿一笑，没说话，转身去搬货了。青青打开纸包，银元宝白花花的，数了数，比预想的多了一小锭。她看向杨文虎的背影，他的肩膀不算宽，步子也不太稳当，但他在努力撑起一个家。青青把纸包重新包好，塞进自己的小匣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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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文虎掀开“陈记糖水铺”的布帘子，挂在布帘上的铜铃铛叮当响了一声。铺子里飘着红豆沙的甜香和酒酿的醇厚气息，混在一起，暖融融的。午后的客人不多，两三个妇人坐在靠窗的桌边喝糖水，低声说着闲话。张秋茗正在柜台后面整理账本，张玉茗在灶台边搅着一锅刚熬好的黑芝麻糊，腾腾的热气扑在她脸上，像蒙了一层细密的霜。石头坐在靠里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本书，但没在看，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甜酒酿，正小口地喝着。
杨文虎推开门，张秋茗抬起头，看见只有他一个人，便探了探身子往他身后望了一眼，问了一句“怎么就你自己，青青没过来吗”。杨文虎在柜台前站定，把几十文铜钱搁在柜台上，说是来县城打听事情的，顺便过来买几碗糖水拿回去。青青嫌闷，想吃甜酒酿，他娘说怀孕了不能喝太多酒酿，青青就在家跟她婆婆撒娇，他实在拗不过，只好买一碗回去，再买一些其他的糖水回去给他解解馋。
张秋茗听了，笑了一下，没去接柜台上的铜钱，转身去灶台那边拿了一个干净的瓦罐，用木勺把刚煮好的甜酒酿装进去，又舀了一勺红豆沙铺在上面，撒了一小撮干桂花，拧好盖子，用布巾裹了递给杨文虎。她说不用给银子，请你们喝的，青青怀着身子，来回跑不方便，你多照顾着她些。杨文虎连忙摆手，说不能每次来了都不要银子，如果再这样，他下次都不好意思来拿了。石头从里间走出来，正好听见，伸手把柜台上的铜板拢过来放回张秋茗手里，说收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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