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冷清的长门宫,就一直觉得不吉利。
似乎他们母子,注定就要天人永隔一样。
现在好了,虽然从今以后,母子不复得见,但是都能安度余生。
是啊,说什么至高无上的权力。
又有谁是能够至高无上的呢。
活着就很好了。
太监没有再说话。
他弯着腰,退后几步,转身走了。
钩弋夫人一个人坐在门槛上,把那两句“没事就好”又嚼了一遍。
她喃喃自语中,又想起了自己的儿子刘弗陵。
从哇哇坠地开始回忆,一直到能够读书写字。
这孩子多好啊,天生就懂事、善良。
先帝说这孩子十四个月才生产,是上古圣君之兆。
她也觉得这孩子不一样。
真的,哪哪都不一样。
长得就是比别的孩子英俊,生来就是比别的孩子懂事。
这样的孩子,上天都会保佑的。
所以哪怕是刘髆,也伤不了他。
她伸出手,把门槛边那只食盒提过来,打开。
盒里是一碗粥,已经凉了,米粒沉在碗底,稀稀的,像一摊被雨水泡烂了的泥。
她端起来,用小勺搅了搅,送了一口到嘴里。
粥是凉的,米是硬的,嚼在嘴里沙沙响,像嚼沙子。
可她一口一口地吃,吃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吃什么了不得的山珍海味。
吃着吃着,她的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她没有擦。
她端着碗,坐在冷宫的门槛上,一口一口地吃着那碗凉粥。
吃完了,她放下碗,抬起头,望着天上那轮刚刚升起的月亮。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鬓边新添的白发上,照在她眼角那些被泪水浸湿的皱纹上。
月亮很圆。
圆得像一面铜镜,像一只不会闭上的眼睛。
这眼睛看着她,也看着她的儿子在远方生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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