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三族。
华夏五十年的春末夏初,本该是江南秧苗初插、蚕桑新收的时节,一场连绵的豪雨却自五月初起就缠上了大清的半壁江山。
雨丝从赣东北的三清山飘向浙西的天目山,又顺着长江水道漫过皖地的圩田,两湖的云梦古泽之间更是连日不开,江苏境内的太湖水位在半月内陡涨七尺,堤岸在风雨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场大涝足足绵延了两个多月,苏、浙、赣、皖、两湖五省尽成泽国。苏南的平原之上早已看不见田埂的痕迹,“平地水深数尺”,农户家的土坯墙经不住水泡,连日里成排成排地轰然倒塌,刚插下的秧苗连带着埋在土里的种子一起烂成了黑泥。往年三两银子一石的白米,不到半月就翻了三倍,还在粮店门口挂出了“无米可售”的牌子。
苏州阊门外的米行前,最先爆发出饥民抢米的骚动,很快风潮就顺着运河蔓延到了杭州、南昌、安庆,无数拖家带口的灾民挤在官道上,啃光了沿途的树皮和草根。
就在江西赣县的一处破庙里,两个身着青布长衫的人正对着满地的流民图长吁短叹。洪秀全攥着手里写满“拜上帝会”教义的草纸,看着庙外抱着饿死孩子尸体痛哭的妇人,对身边的冯云山沉声道:“清室无道,视万民如草芥,如今遍地都是活不下去的人,正是我们举事的时机。”两人借着传教的名义,沿着赣粤交界的山路一路向南,暗中联络各地的会众,打造兵器,约定待时机成熟便揭竿而起。
华夏五十年,六月的长江上游又迎来了一波洪峰,裹挟着泥沙的巨浪撞向武昌的江堤。
往年固若金汤的武昌金口大堤,在连续两个月的水泡下早已松软如泥,六月十六日寅时,随着一声震天的巨响,数里长的堤岸轰然溃决。
混着泥沙的江水顺着缺口狂涌而入,瞬间就漫过了武昌的城墙根,不过半日功夫,城内最深的地方积水竟达数丈。平日里车水马龙的武昌长街,此刻竟能行得下大船,“舟行城上”成了亲历者终生难忘的噩梦。
百姓爬到屋顶上呼救,却被狂风卷进浪里,粮仓被水泡得颗粒无存,整座武昌城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侥幸活下来的人顺着旱道往周边逃,成了数十万无家可归的流民,倒毙在路边的饿殍顺着官道排出去数十里,瘟疫又顺着积水开始在江汉之间蔓延。
地方官的奏报像雪片一样飞向京城,玄朝的朝廷慌忙从直隶调兵南下,一边赈灾一边弹压乱民,却没料到千里之外的广西大山里,一股燎原的火苗已经烧到了最旺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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