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填日期那一栏,写的是:
“一九八九年十月十二日。”
久保田盯着这一行看了两秒。
十月。
他记得很清楚。十月二十九日那晚,竹風料亭二楼的八叠间里,河内说那几笔保证金的合同要回填——当时河内说的,是“十一月”。
他记得是因为,他当时正把这句话往会议纪要里抄。河内的原话是“日期回填到八九年十月”。
——不对。
久保田闭上眼,努力回想那晚的每一个字。
河内说的,确实是“十月”。
可河内还说过另一句,是关于仓单的——“货物始终在保税区流转,未实际入境”。而仓单部分对应的入库记录……他在哪里见过一个十一月的日期?
WH-8919。十一月三日。
是远藤那边的审计推导里,出现过这个日期。
久保田睁开眼。
合同回填到十月十二日,货物入库却在十一月三日。付款在前,货到在后,差了三周。
这正是审计组会一眼看穿的破绽。
如果回填到更晚的日期,是不是就能把这个缺口抹平?
他的笔悬在纸上,墨水在笔尖聚成一颗小小的珠子。
改,还是不改?
这不是他该问的问题。他只是个秘书室的副主任,誊抄文书,整理纪要。
河内写十月,他抄十月;河内写十一月,他抄十一月。
他擅自改了,反而是越权。
他犹豫了两秒。
然后他放下那支正在誊写的钢笔,从内袋里摸出自己那本B5的笔记本——私人的那本,不在会议纪要的范围里。
他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用铅笔写下一行很轻的字:
“细案附件,回填日期:八九年十月十二日。茶室原话:十月。入库记录:十一月三日。——存疑。”
写完,他用指腹把铅笔的痕迹按了按,没擦。
他又盯着纸上的字迹看了好一会。
然后合上笔记本,塞回内袋。
那盏日光灯又暗了一下。
久保田重新拿起钢笔,把那行“一九八九年十月十二日”,一笔一画,誊抄到了正式文书上。
字写得很工整,跟前后任何一行都没有分别。
他关掉台灯,拎起公文包,走出隔间。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是大阪十一月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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