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像狗五爷那样大字不识。
二月红那人是梨园名角,举手投足皆是风流儒雅,教徒弟也向来耐心。
陈皮字认了满筐,茶也能泡得像模像样,可一转头到了外头,那些规矩便被他丢进湘江喂了鱼。
他每日仍像个畜生一样到处惹事、横行霸道,所以学了和没学也没什么两样。
陈皮像个地痞流氓一样瘫坐在地上,张泠月反而笑出了声。
虚张声势。
她笑得不深,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可那笑意从眼底漫出来时,却像暖阳融开了薄冰,整张脸都跟着生动起来。
陈皮怔怔地望着张泠月的笑颜出神。
眼前的张泠月,和他平常在红府在师父面前看见的张泠月完全不一样。
二月红在张泠月面前总是装着一副温润君子的模样,说话轻声细语,连笑都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以至于陈皮每次在红府遇到她,见她之前,先是听得一阵细碎泠泠的环佩珠玉之声,初时还当是钗钏相撞,待凝神细听,才辨出那原是她的笑声。
清柔婉转,混着珠翠轻振的微响,丝丝缕缕落入耳畔,叫人心神都为之轻颤。
那时候的张泠月像一块被师父捧在掌心里的暖玉,谁见了都想凑近些沾点光。
可此时此刻,他看见的张泠月是完全不同的。
高高在上。
所有人都该在她之下。陈皮心中忽地冒出这么个念头。
他跪在这儿,仰头望着她,竟觉得这个位置理所应当。
她生来便该站在高处,而他合该跪在底下。
荒唐透顶。
可陈皮心里却涌上股说不出的痛快。
“怎么,傻了?”张泠月踢了踢陈皮的小腿,脚上力道不重,像在逗弄一条趴在地上耍赖的狗。
踢完这一脚,张泠月的目光顺势落到旁边那只竹篓上。
篓里螃蟹还在窸窸窣窣地爬,青褐色的壳在灯下泛着油亮的光,个顶个的肥。
哟,还知道不能空手上门。
陈皮不语。
几分钟前他还怒火中烧,满脑子都是质问的话,可人真到了跟前,那些话却一句也说不出口了。
哪怕真说出来了,这个女人也只会笑话他。
笑他傻,笑他愣,笑他连自己为什么生气都掰扯不清。
“哼。”陈皮忿忿瞪向张泠月身后的张起灵与张隆泽,嘴唇抿成一条线,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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