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的尸骨,拖起来,就一个个地丢到一辆敞开的牛车上。
原本来的时候竖着,飞着,跳着。
眼下连张破草席子都没有,就这么横着,仰着,死得一动也不动了。
不知道要被丢到哪处乱葬岗,哦也许不必,这江边小镇人少,抑或就丢进江中,丢去哪个破水沟里,很快就被狼与秃鹫分了,啃了,把皮肉吃个干干净净,只余下一堆白骨露于野了。
踉跄走着,被关长风呵斥,“快着些,上车!”
是,牛车外头就是一辆小轺,很小的一个,静静停驻在那里。
昏昏沉沉,腿脚皆虚浮无力,在关长风的驱赶与催促下爬上了小轺,才进了车舆,马车一晃,关长风这就打马往客舍外头驰去。
我不知道他要带我去哪儿下饵。
不知道,也不必问,关长风一句话也不会告诉我的。
小轺不急不躁地往前赶,后头有牛车跟着,牛车的轮子在这一路压出来又重又沉闷的声响,也许并没有走多远,终究是离那正在营建的楼台远了许多了,才在一片蒲草地里停了下来。
车门一开,被拽下小轺。
拽下来就跌在那一地的蒲草上。
后头就是牛车,牛车上拉着的正是适才在庭中的刺客。
此地空旷,江风吹着,把蒲草吹得东摇西晃,晃到脸上,晃得痒痒的。
我已经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了。
寺人们就在这空当的蒲草田里挖坑,挖出好大一个坑来。
挖出坑来,不紧不慢地把刺客的尸骨一个一个地丢进去,丢进去,就那么横七竖八地敞着。
敞着,就是给大鱼看。
告诉大鱼,你的人都在这里呢。
从午后到日暮,由蒲草田变成了乱葬岗。
我蜷在一旁,关长风就坐在那乱葬岗旁的土堆上饮酒。
能听见鹤唳,听见猿啼,听见江风把松枝吹得轻晃,吹出沙沙的声响来。
我在这里,也是要给大鱼看。
告诉大鱼,你的表妹在这里呢,她快死了,你果真不来?
夜里的云梦泽原本没有那么冷,九月的时候,我还很喜欢夜里泛舟,听两岸的猿蹄,望山间明月,闻江山清风,这造物者的无尽藏,取之无禁,用之不竭。
那时我,很喜欢。
可此刻,我很冷,冷到贝齿咯吱打颤。
我知道自己还发着高热,这高热烧得我很冷,也很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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