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响了,老头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阳光里。石板路上那滩积水被他的布鞋踩了一下,溅起一小片水花,落回去的时候水面晃了三晃,然后慢慢归于平静。
店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挂钟还在走,秒针还在追分针,分针还在追时针。但林微言觉得,时间好像慢下来了。不是钟慢了,是她心里的什么东西松了——不是垮掉的那种松,是捆绑了太久的绳索终于被解开,血液重新流回被勒过的地方,热辣辣地发麻。麻过之后是暖,暖过之后,是久违的轻盈。
她松开拳头,把那颗袖扣放在茶几上,和沈砚舟那只手并排放在一起。两颗袖扣躺在那儿,金属表面都磨花了,磨得不再光亮,但磨过之后露出来的底子是干净的银白色——那种旧了之后才会有的银白,不是新的那种刺眼的亮,是沉下去的、温润的光。
“《本草纲目》我还没修完。”她说,指了指柜台上那本翻开着的残卷。
“我等你。”沈砚舟说。
“那本修完了,还有一本宋版的《伤寒论》要补。”
“我也等。”
林微言站起来,走回柜台后面。她把毛笔重新拿起来,在笔尖上蘸了一点糨糊,俯下身子,继续往虫蛀的缺口上填补宣纸。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边。她的左手边放着刚补好的几页,右手边还摊着没补的残页,面前那本虫蛀的《本草纲目》正好翻开在“甘草”那一页。
她记得甘草那一页的描述——味甘,性平,无毒。能解七十二种药毒,和百药。老药师管甘草叫“国老”,因为它能和所有的药相处,不争不抢,只是温和地调和一切。
她以前不懂什么叫“和百药”。现在好像懂一点了——不是把所有的苦都盖住,而是陪着那些苦,一点一点地,把苦熬成回甘。
下午的光线开始变斜,从店门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画了一道长长的金线,金线的尽头正好落在沈砚舟的脚边。他坐在藤椅上,没有催她,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修书。手指偶尔在膝盖上轻轻敲两下,大概是在想案子的什么东西,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柜台的方向。
书脊巷的石板路上又有人走过,大概是陈叔回来了。脚步声踢踢踏踏的,不紧不慢,踩在水洼上也不躲,溅了一裤腿的水点子也不在意。这老头,说去买烟,大概是在巷子口溜达了一圈,看看天,看看树,跟隔壁豆腐店的老王扯了几句闲话,就把时间熬到了刚好可以回来的节点。
林微言把毛笔搁下,对着刚补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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