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兵卒松了手,哑巴摔在门槛上,跪在原地,仰着脸看红袖。
他的眼睛里似乎有东西。
那是红袖第一次从那双眼睛里看见除了平静之外的东西。
像有什么东西在烧,烧得又烫又闷,却又被死死压着发不出来,带着一丝白茫茫的污浊。
红袖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低头看了他一眼。
“别跟着。”
“我不要你了。”
说完,红袖淡定地跟着太师走了。
红袖迈过月洞门的时候,披帛从肩头滑了下去。
藕荷色的锦缎,绣着缠枝牡丹,边角缀了一圈米珠,是去年冬天太师赏的料子,教坊司里独一份的好东西。
但此时,却被来往的兵卒踩进泥里。
哑巴跪在门槛后面,脸贴在地砖上,目光越过兵卒晃动的腿缝,看着那片藕荷色的披帛被人踩来踩去。
他伸出手想够,但后颈被人狠狠踹了一脚,整个人趴了下去,脸颊磕在冰凉的石板上,嘴里尝到了一丝铁锈的甜味。
他只能看着那件大红衣裙在暮色里越来越远,然后拐了个弯,消失不见了。
突然间,眼角有什么东西涌出来。
“他怎么在淌白水?”
一个兵卒嫌晦气,往旁边躲了半步。
“别管他了,一个话也不说的傻子,说不定染了什么怪病,离他远点,前头还有活儿,赶紧的。”
脚步也声远了。
哑巴跪在柱子旁边,眼角的泪水无声地往下淌,淌得他整张脸都湿了,下巴尖上的水珠一颗接一颗地落在青石板上,洇开的痕迹连成了一小片。
不知道跪了多久。
天黑透了,廊下的红绸灯笼没有点,后院一片漆黑。
一只三花猫从墙头上跳下来,蹭了蹭他的腿,然后又跳走了。
月亮升上来,照着院子里那几棵老槐树的影子,摇摇晃晃的。
而现在的红袖,看着自己生前的记忆,只是嗤笑了一声,团扇掩面,道了一句:“乏味。”
这就是弱小的代价。
记忆继续推进。
太师的人把红袖押到了后院一间空置的厢房里。
她刚踏进去,身后的门板就被从外面合上了,门闩落下来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屋子里一股积灰的味道,案几上落着厚厚一层灰,床板光秃秃的,只剩几根断裂的草席茬子支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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