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米一百零五文一石。”
每天涨一些,涨得不算快,但很稳定。
日期往下翻,每隔几页还会记一个数字,“临河镇今日亡故者十七人。”
“亡故者二十二人。”
“亡故者三十五人。”
数字越来越大,涨得比米价还快。
陈舟翻到中间某一页时,停顿了一下。
那一页只有一行字,笔迹比前面潦草了不少,像是仓促间写下的。
“一命换一命,命数够了。”
再往后翻,字迹忽然变了。
不再是前面那种端正工整的馆阁体,变得歪歪斜斜,墨色深浅不一,有些字写到一半甚至断了笔,像是书写的人手在发抖。
“余不卖米了。”
“不卖了。”
“再也不卖了。”
一连写了三遍,一遍比一遍潦草。
然后后面的内容画风陡转。
“今日城南陈婆发烧,抓药三钱,赠银一两。”
“西门赵家幼子咳嗽不止,送蜜饯一瓶,米两斗。”
“石桥底下那几个乞丐……都死了,今早收的尸,献给了天哭。”
那句话到这里就断了,后面大半页都是空白的。
墨迹在那一行字的末尾洇开了一团黑色的污迹,不知道是溅上去的水还是别的什么。
陈舟合上账本,沉默了片刻。
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手把账本递向沈梁。
沈梁一愣,讷讷地接过账本:“……少宫主?”
“你心里一直有疑问。”陈舟说。
“关于你当年的事,关于临河镇的事,关于周员外的事。上面也许有你要的答案,自己看吧。”
沈梁低头看着手里那本发胀发黄的账本,手指微微蜷了蜷。
他一页页翻着。
他脑子里有一团东西正在慢慢地散开。
他以前一直以为周员外见死不救,趁洪灾囤积居奇,发了大财,把他害死之后拍拍屁股过逍遥日子。
但现在摆在眼前的这本账本告诉他的,是另一回事。
周员外确实囤过米,也确实卖过高价。
但沈梁死之后,他再也没有卖过一粒米,还倒贴钱往里搭,买药、送粮,把这些年攒的家底搭得干干净净。
沈梁抬起头,目光越过船板,看向冥河水中那些正在缓慢沉没的、模糊的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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