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鄱阳湖面上笼罩着反常的浓雾。往年此时,湖上多是晴朗微风,利于行船,但今年自三月底起,便连日阴霾,水汽氤氲,十步之外难辨人形。这天气对意图大规模渡湖作战的清军而言,既是掩护,亦是巨大的风险。
星子县城东南二十里,一处名为“蛤蟆咀”的湖湾内,战船樯橹如林。多铎亲临前线,站在一艘高大的楼船船头,眉头紧锁望着白茫茫的湖面。他身后,是集结于此的超过三百艘大小战船,其中既有缴获或仿制的明军沙船、哨船,也有临时征调的民船、渔舟。船上载着正白、镶黄两旗及汉军旗近万精锐,以及大量的盾车、云梯、火药。为了这次迂回登陆,他几乎抽空了九江大营水师的大半家底。
“贝勒爷,这雾……”身边一名梅勒章京忧心忡忡,“船队难以保持队形,若是迷失方向,或与敌军巡逻船队遭遇混战,恐……”
“雾大,正好隐蔽行踪。”多铎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朱炎小儿,此刻必以为我军仍在湖口正面集结。此乃天助我也!传令各船,以缆绳相连,首尾相顾,慢速前进。令所有船工、水手打起精神,不得有误!前锋哨船,多派熟悉水性的斥候,乘小舟前出探路!”
他已无退路。北京催逼日紧,兄长(多尔衮)的不满几乎写在每一道谕旨里。必须在朱炎彻底整合江南之前,打开局面。为此,他甘冒奇险。
庞大的船队如同一条在浓雾中缓缓蠕动的巨龙,向着预定的登陆地点——星子以南的“落星滩”和“沙岭”方向驶去。按照计划,一旦登陆成功,迅速建立滩头阵地,然后水陆并进,直扑防御相对薄弱的都昌县城,切断湖口后路。
然而,多铎的“出其不意”,并未能完全如愿。
落星滩后方约两里的一处丘陵上,信宁军副将韩成(孙崇德部将)正伏在一处隐蔽的观察哨里,透过浓雾的间隙,死死盯着湖面方向。他麾下的三千精锐,连同数百名临时征召的熟悉地形的渔民、乡勇,早已在此处构筑了三道简易防线。壕沟、土墙、拒马、铁蒺藜密布,几处制高点还架设了八门从湖口运来的轻型火炮和二十余架改良过的火箭发射架(“一窝蜂”的改进型,射程和稳定性有所提升)。
“雾太大,看不清。”身旁的哨兵低声道。
韩成没有说话,只是侧耳倾听。除了湖水拍岸的哗哗声,浓雾深处,隐约传来了桨橹划水、船体摩擦、以及压抑的人语声!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密集!
“来了!”韩成精神一振,低喝道,“传令各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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