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个瞬间,也会产生一丝动摇:是否真的太过急切?是否真的伤害了太多无辜?
但旋即,更多冰冷的事实会将他拉回现实:河南道清丈受阻,地方豪强武装抗法,打死打伤税吏、衙役十余人;河北道新税法推行遇挫,旧有胥吏与地方势力勾结,阳奉阴违,导致税收反而较旧制时期下降,朝廷急需的财源几近枯竭;而西北边镇军费催逼日急,府兵制崩坏后,朝廷不得不加大募兵投入,国库捉襟见肘……这些,都是“仁政”的空谈无法解决的燃眉之急,是帝国肌体上正在溃烂流脓的伤口,拖延一刻,危险便加深一分。
他忠于谁?是忠于那个他倾注了感情、寄托了部分理想、且是法理上未来君主的太子个人?还是忠于这个他为之奋斗、试图力挽狂澜的帝国?是恪守“君为臣纲”的伦理,顺从太子(哪怕他认为太子的路线是错的)?还是坚持自己认定的、能救国的“义”(哪怕这意味著与储君对立,背负骂名)?
“君”与“国”,在儒家理想中本应一体,此刻却在他心中剧烈地冲突着。太子是“君”的象征,是法统所在。但他所坚持的“仁政”路线,在李瑾看来,却可能将“国”带入更深的危机。而他与天后所行之事,或许手段激烈,或许不完美,甚至可能“不义”(在反对者看来是“不义”),但目标却是为了保住这个“国”的根基,为“国”续命。是“从君”而可能“误国”,还是“为国”而不得不“逆君”(或至少是“逆”储君之意)?
这不仅仅是李瑾个人的困境。在相王府一系、在那些支持或理解新政的官员中,或多或少都感受着这种“忠义”撕裂的煎熬。他们中许多人也曾受儒家教育,有着“忠君”的烙印,对太子的个人品性并无恶感,甚至怀有敬意。但当他们看到积弊之深,看到不变革则国将不国时,那份对“国”的责任,对“天下”的道义,又迫使他们不得不做出艰难的选择。他们效忠的,究竟是那个具体的、可能犯错的“君”,还是那个更抽象的、需要被守护的“国”与“民”?
这日午后,李瑾独坐书房,面前摊开的,是太子前日送来的一份“手谕”抄本。这并非正式奏疏,而是以个人身份,就“近期民情”写给“九叔”的。通篇言辞恳切,充满对“民生多艰”的忧虑,列举了数条“新政”推行中“不恤民力”、“滋扰地方”的“实例”,最后以“侄”的口吻,近乎恳求地写道:“……侄每思及黎民苦状,常中夜难眠。知九叔夙夜操劳,为社稷计,然事有缓急,法有本末。以万民为刍狗,纵得强兵富国,岂是圣人之道?望九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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