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直门大校场。
打头的破山营方阵刚踏进校场辕门,迎面扑来的不是酒气,是一阵被憋了多年的压抑哭腔。
校场东侧的条凳上,三百多个缺胳膊断腿的退伍老卒,排成整齐的队伍。
有人拄着削尖的破木棍当拐。有人整条左腿齐膝全无,空荡荡的裤管拿死草绳胡乱扎了个死结。
他们全是兵部今天一早,从金陵城外的养济院里生拉硬拽出来的。
出门前,领队的小旗官只撂下一句白话:“进去,有天大的好事。”
没人信这鬼话。
这帮被大明朝廷用完就当烂抹布扔掉的废料,早把骨头里最后一点盼头磨得连渣都不剩。
独臂老兵周大牛歪在条凳最边缘。
他右臂齐着肩膀全空,空袖管拿麻绳死死系在腰带扣上。
仅剩的左手攥着半块养济院配发的发酸杂粮饼,费力咬上一口,碎渣子全簌簌掉在伤疤密布的膝盖骨上。
“老周。”旁边一个瞎了右眼的矮个子拿胳膊肘狠狠捅他肋骨。“前头吵吵嚷嚷的,你瞅见啥明堂没?”
“瞅个屁。”周大牛拿腮帮子死命磨着发硬的面饼,满嘴含混。
“一帮穿粗布短衫的女口,全蹲在校场那头。瞅那架势,跟咱们这群废人能扯上啥干系?老子当年打捕鱼儿海丢了这整条膀子,兵部造册的那二两烧埋银,拖到现在连个铜板的影都没见着。”
“你就老实咽你的饼子吧,少做那白日梦。”
矮个子吃瘪,不吭声了。
靠后几排的黄泥地上,破山营千户赵铁柱蹲在一排拴马的木桩后头。
他没了左臂。空荡的袖管拿草绳死死扎在肩头,免得迎风招摇碍事。
仅剩的右手死命攥着一张盖了东宫赤红大印的黄麻纸条,上头歪歪扭扭写着编号——甲字三十七。
他不认字。这是旁边蹲着的炊事兵老吴头扯着嗓子替他念的。
“铁柱哥,你是甲字三十七。待会儿叫号,直接奔前头那排桌子领活人去!”
赵铁柱把那张纸条往贴肉的夹衣里死死一塞。
“领人。”
他在嘴里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嚼了三遍。
当年在西山矿坑里刨了四年绝户石头,背脊上的监工鞭痕结了七层老痂。
后来编入破山营,跟着殿下去北地雪原剁蒙古鞑子,一把老朴刀硬生生砍卷了九次刃。
左边那条膀子是在大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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