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着的薄脆在齿间“咔嚓”作响。她吃得很认真,像在品鉴什么宴席上的头牌菜。陆时衍看在眼里,没说话,只是走在她左边,把车流挡在外面。
银杏巷离他们住的地方不过七八百米。那巷子窄,只能容两人并肩,两侧是灰墙青瓦的老房子,有的门口贴着褪色的对联,有的屋檐下挂着晒干的辣椒和玉米棒。最里头是一棵极老的银杏树,树干粗得要两个人合抱,枝叶撑开,像一把撑了三百年的伞。如今这时节,叶子还没全黄,只是边缘染了一圈金边,像是被谁用细笔描过。
苏砚在石凳上坐下。那石凳是青石的,磨得光滑温润,上面有几道细小的裂纹,像人掌心的纹路。她仰起头,看那些将黄未黄的叶,叶间漏下几束晨光,落在她脸上,明一块暗一块。
“我小时候,最喜欢这时候的银杏。”苏砚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对树说,“全黄的叶子太热闹,绿叶子又太冷。就这时候最好,半黄半绿,像在犹豫。犹豫的东西,才有人味。”
陆时衍在她身边坐下,没插话,只是安静地听。他知道苏砚这人,心防重,不肯轻易吐口。可今天这棵树似乎打开了她身上某个隐秘的开关,那些藏在深处的话,不用人问,自己就往外冒。
“我爸以前也爱坐这儿。”苏砚继续说,目光落在树下那块稍稍凹下去的地面上,“他总说这棵树通人性。公司最忙的那几年,他每周都来。后来出了事,他来的次数就更多了。有天我放学回来,看见他一个人坐在这儿抽烟。那会儿他刚破产没多久,头发白了一半。他看见我,冲我笑,说:‘砚砚,你知道吗,银杏是最古老的树,它见过的世面比人多。我这点事,在它眼里,还没一片叶子重。’”
陆时衍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他侧过头,看见苏砚的嘴角还勾着一点笑,可眼圈已经慢慢红了起来,像被风吹红了似的。
“我那时候不懂。”苏砚低头,把手里剩的一小口煎饼慢慢揉碎了,“我就觉得,你连公司都保不住,还跟我说树。后来我懂了,他说的不是树。他是说,有些事,你当它重,它就压死你;你当它轻,它就像这叶子,到了季节,自己会落。”
“那现在呢?”陆时衍问,“你还觉得重吗?”
苏砚没马上回答。她抬头看天,天是高远的淡蓝色,几片薄云像是被水化开的棉絮。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还是重的。但没以前那么冷了。”
陆时衍伸手,覆在她放在膝上的手背上。那只手很凉,像在石凳上坐久了,浸了石的寒气。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二零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