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眼清瘦,笑得有点拘谨。
那是他弟弟魏正清。
1948年南京地下党案里被清共名单点过名的那个“魏正清”,也是他这十年把安眠药当饭吃、把“忠党爱国”四个字挂上墙却从不敢真看一眼的根由。
他盯着弟弟的笑看了几息,又回头看了一眼桌上晓棠的小照。
一左一右,一张是别人家的女儿问爸爸回家,一张是自己家的弟弟死在“清共”的名单里。他忽然低低笑了一下,这一回笑到了眼底,却比不笑还冷。
“正清,你当年说‘统一了才能万家安宁’……”他声音轻得几乎被挂钟吞掉,“这位林先生也信同一句话。可惜你我兄弟一个在墙里一个在墙外,连信的法子都得拿闺女的照片当暗号。”
他抬手把条幅边角按回去,按得很实,像把那点不该有的软处又钉死在墙里。
桌上的安眠药粒还躺着,白得发亮。他终于没碰它,只把晓棠的照片重新夹进李涛的卷宗,锁进保险柜。柜门合上时“咔嗒”一声脆响,像给这只终于现形的海燕,悄悄落了一道谁也听不见的锁。
而保险柜深处,那张小照背面的字在黑暗里当然看不见,可魏正宏闭眼就能背出来——
爸爸打完这场仗就回家。
他没再念。
只是转过身,把台灯拧暗了一档,对着满桌摊开的登记册与通缉令底稿坐下来,笔尖悬在“林默涵”三个字上,久不下落。
窗外台北的雨还在斜斜地落,圆环夜市收摊后的杨桃汁味被雨水冲得发淡,迪化街的壁灯还亮着,后库矮墙的烂菜叶在雨里泛着酱园的陈味。
整座城不知道,今夜这一盏魏府白灯底下,一个人用一张小姑娘的笑,把一只海燕的真名从十年的假壳里轻轻叩了出来。
而海燕自己,此刻正摸着空了的内袋,在咖啡馆地下室的微光里,把发报机键钮又压低了半格。
挂钟敲过三下。
魏正宏终于落笔,把“林默涵”三个字补完了最后一笔竖钩,笔锋收得稳稳当当,疏密有致,竟和五年前宁海路那张口供纸上“李涛”的收笔,悄悄成了一个模样。
他盯着自己这一笔,怔了一瞬,随即把笔搁下,唇角浮起一点极淡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苦笑。
“原来认人这桩事,”他低声道,“到头来连办案的人,都会不小心写出对方的笔风。”
灯白,雨冷,卷宗合拢。
第0670章到此,旧照已浮,真名已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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