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是阳春面,清汤,几根葱花,卧着一个荷包蛋。这是她能做出来的最好的夜宵——物资配给制下,鸡蛋是奢侈品,她攒了一个星期的配给券才换来的。
林默涵把照片放下,拿起筷子。
“又是一晚上?“陈明月问,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嗯。左营那边这个月的舰船调动比上个月多了四成,我得把数据全部发回去。“他吸了一口面汤,热气熏得眼镜片模糊了一瞬,“金门方向的炮艇也增加了,我怀疑他们要搞一次大规模演习。“
陈明月没有接话。她看着他吃面的样子——三年了,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夜晚。他每次发报回来,就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衬衫后背全湿透了,手指僵硬得连筷子都拿不稳。她就默默端一碗面上来,坐在旁边,等他吃完。
这是他们之间不需要说出口的默契。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知道吗?“她忽然问。
林默涵筷子顿了一下。
“中秋。“
“嗯。“
他没有再说什么。中秋。团圆节。别人家的丈夫今天应该坐在院子里,吃着月饼,看着孩子追月亮。而他的中秋,是在阁楼上对着发报机度过,吃一碗阳春面,看一眼女儿的照片。
“我小时候,“陈明月把膝盖抱在胸前,声音飘得很远,“中秋是要拜月亮的。妈妈会在院子里摆一张小桌子,放上月饼、柚子、还有一盆清水。她说月亮倒映在水里,就能看到远方亲人的脸。“
林默涵放下筷子,看着她。
月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切进来,落在她脸上。三年前那个刚从大陆过来的进步青年,现在已经完全融入了“沈墨太太“这个角色——她的闽南语说得比他还溜,她的旗袍穿得比高雄任何一位太太都得体,她在菜市场讨价还价的本事连当地主妇都自愧不如。
但她的眼睛没变。
那双眼睛里,始终藏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孤岛的辽阔。
“你妈妈现在……“他犹豫了一下,没问完。
“在福建。“陈明月说,“漳州。应该还活着。“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林默涵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收紧,攥着毛衣的下摆。
“等打完仗,“他说,“都回去。“
“嗯。“她点了点头,把脸埋在膝盖里,没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
阁楼里又安静了。
林默涵吃完面,把碗推到一边,重新拿起那张照片。他盯着女儿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二零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