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西裤,裤脚磨出了毛边。这身打扮不像商人,不像渔民,像是一个失意的中学教员。他给自己设定的身份是许文柏的同事,澎湖中学的数学老师,姓陈,因为家庭问题从台北调来的——台北的中学教员是个体面的职业,被“贬”到澎湖来,自然满腹牢骚。
一个满腹牢骚的人,遇到另一个满腹牢骚的人,最容易掏心掏肺。
日本料理店叫“松月亭”,其实是间只有六张桌子的小店,老板娘是个嫁给台湾人的日本女人,做的寿司并不地道,但清酒倒是货真价实的——走私来的日本酒,和郭老大的渔船一样,属于澎湖地下经济的一部分。
周世铭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上独酌。他穿了便装,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但领口松着,头发也没抹发油,看起来比军装照上年轻些,约莫三十岁的样子。桌上已经摆了三个空的清酒壶。
林默涵在他斜对面的桌子坐下,点了壶清酒和一碟烤鱿鱼。他没有看周世铭,只是自斟自饮,偶尔看一眼窗外黑沉沉的海面,叹一口气。
叹到第三声的时候,周世铭开口了。
“这位兄台,一个人喝酒叹气,不如过来拼桌。”
林默涵转过头,做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犹豫表情,然后端着自己的酒壶坐到了周世铭对面。
“不敢打扰。”
“不打扰。这破地方,除了清酒还有什么能让人高兴的?”周世铭举起酒壶,给他斟了一杯,“贵姓?”
“免贵姓陈。在澎湖中学教数学。”
“数学老师?不像。”周世铭打量了他一眼,“你看起来像是在台北待过的人。”
林默涵心里一紧,面上却只是苦笑了一下。
“先生好眼力。原先在台北教书,得罪了人,被调到这岛上来。吹了半年海风,肠子里都是咸味。”
“哈哈!”周世铭忽然大笑起来,笑完了又闷头喝了一杯,“得罪人。我们都是得罪人的人。来,喝。”
两人推杯换盏,喝到第五壶的时候,周世铭的话开始多了。他是山东人,父亲是随青岛撤退来台湾的海军军官。他自己在海官毕业,后来被军情局看中,调去受了一年的情报训练,分到参谋二科做通讯加密。
“军情局那些人,”周世铭把酒杯往桌上一顿,“以为自己多了不起。搞情报就搞情报,非要往我们海军里掺沙子。孙国英那个老顽固,看不起我们军情局出来的人,什么脏活累活都丢给我。”
“孙国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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