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的秋夜,总伴着一场下不完的冷雨。
雨丝细密如针,斜斜地刺入大稻埕的石板路,溅起一片片浑浊的水花。路灯在雨雾中晕开昏黄的光圈,将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如同鬼魅。街上的行人早已稀落,唯有偶尔驶过的军用吉普,碾过积水,发出刺耳的哗啦声,旋即消失在巷尾。
“沈记颜料行”后院,那口老井旁。
林默涵披着陈明月递来的外套,站在屋檐下,望着连绵的雨幕。雨水顺着黛瓦的缝隙滴落,在他脚边汇成一小洼水潭,倒映着天上那轮被云层遮蔽的残月。他刚刚结束那场看似风雅、实则凶险异常的茶会,体内紧绷的神经尚未完全松弛。郑维勋那无意间留下的指纹方位,苏曼卿在街对面传递的否定与确认,陈明月记下的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中高速运转,拼凑着“台风计划”的模糊轮廓。
但直觉告诉他,这还不够。郑维勋位阶不高,掌握的必然是局部信息。江一苇提供的坐标偏差,苏曼卿观察到的茶盘方位变化,以及那个指向东北的指纹印,都需要一个更宏观的视角来验证。而这个视角,只可能来自那个代号“青松”的人。
“青松”是“老渔夫”的继任者,也是目前台北地下网络中,唯一能接触到更高层级物资调度和港口动态的人。他的身份极为隐秘,连林默涵都只知道一个大致的联络范围和接头方式——在暴雨夜,前往台北植物园,寻找一棵特定的、树根处有刻痕的老松树。
“明月,”林默涵收回目光,声音低沉却稳定,“准备一下。我们走。”
陈明月早已换上了一身深蓝色的棉布旗袍,外罩一件同色的蓑衣,斗笠压得极低,只露出一截白皙却坚毅的下巴。她默默递过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冷硬的干粮和一小瓶清水——这是他们今晚的口粮。她自己也收拾妥当,腰间那支勃朗宁手枪被巧妙地隐藏在旗袍的开叉处,触手可及。
没有多余的言语。两人早已默契如一体。林默涵吹熄了屋内最后一盏灯,确保灶膛里的余烬完全熄灭,然后从后窗翻出,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雨夜之中。
他们的路线经过精心设计:避开主干道,专挑狭窄的巷弄和废弃的工地穿行。林默涵在前,步伐稳健,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阴影与积水的交界处,尽量减少水声。陈明月紧随其后,右手始终虚按在腰间,警惕着任何可能的窥探。雨声是他们最好的掩护,掩盖了脚步声,也模糊了视线。
从大稻埕到植物园,直线距离并不算太远,但在这样的雨夜,穿行于戒备森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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