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得不像是要去赴一场要命的约,倒像是要出门赴一场寻常的饭局。但她注意到他的左手在剪头发的时候有一个极短暂的停顿——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个倒扣的相框上。相框里是女儿的照片,她只有六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是在叫他回家。
那个停顿不到一秒,但苏曼卿看到了。
“你看她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她说,声音很轻,没有责备的意思。
林默涵的手继续动起来,剪刀咔嚓咔嚓地剪着头发。他没有回答,但镜子里他的眼睑微微垂了一下,那个动作比任何回答都更诚实。
“等这一仗打完。”他说了半句,没有说下去。这种句式苏曼卿听过太多遍了,从老赵嘴里听过,从自己的丈夫嘴里听过,从每一个走上这条路的战友嘴里听过。等这一仗打完——这句话像是一根悬在驴子眼前的胡萝卜,永远在前面晃,永远吃不到嘴里。说的人未必真的相信,但他们必须说,因为不说的话,人会撑不住。
“别说了。”苏曼卿打断他,语气干脆利落,“先把眼前的事办好。陈明月还躺在草寮里等你回去,你女儿的照片还扣在桌上。你要让她等多久?”
林默涵的手终于停了一下。然后他把剪刀放下,拿起那管肉色油彩,开始遮盖眉骨上的痣。
“不会太久。”他说。
傍晚六点,蓬莱阁酒楼门口张灯结彩。大稻埕商会的红条幅挂在骑楼下,被梅雨淋湿了边角,红颜色洇开了一小片,看起来倒像是故意做的旧。酒楼门口的伙计穿着对襟衫,撑着油布伞,把一辆辆黄包车上的客人接下来,笑脸迎进去。
林默涵从黄包车上下来的时候,雨正好停了一小会儿。天上还是灰蒙蒙的,但空气里那股黏糊糊的潮气散了不少。他穿着深灰色西装,打着一条暗红色领带,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发型从平时的三七分换成了斜背头,整个人看起来和“陈文彬”判若两人——但又不是完全不像,更像是陈文彬的某个远房亲戚,眉眼相似,气质却迥然不同。
他在门口签了到,和商会会长寒暄了两句。会长姓周,是个六十出头的胖老头,做茶叶生意起家,在台北商界很有面子。他拉着林默涵的手跟周围几个熟客介绍——“这位是陈老板,做颜料生意的,咱们大稻埕的颜料行,就数他家的货最正。”
林默涵端起酒杯,和周围的人一一碰杯。他的目光在扫过大厅的时候,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边停了一瞬。那桌坐着两个人,穿的是便装,但坐姿出卖了他们——脊背挺得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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