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2月,台北的雨季来得比往年更早。
雨丝从清晨就开始飘洒,将大稻埕街巷的青石板路浸成深黑色。林默涵站在“陈记颜料行”二楼窗前,左手端着白瓷茶盏,右手指尖在窗玻璃的水汽上无意识地划动。水痕很快聚成水珠滑落,像眼泪,也像某种无形的计数。
三十七天。
距离老赵在爱河码头牺牲,已经过去了三十七天。林默涵的左手无名指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疤痕——不是枪伤,是老赵中弹倒地时,死死攥住他的手指,指甲嵌进肉里留下的印记。医生说这疤会跟着他一辈子,林默涵却在包扎时对医生说:“好,正好提醒我,别忘了。”
茶是上好的冻顶乌龙,苏曼卿托人从南投捎来的。茶汤金黄,香气清冽,可林默涵啜饮时,舌尖只尝到苦涩。他闭上眼睛,老赵最后那个眼神又在脑海里浮现——不是恐惧,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近乎释然的笑意,仿佛在说“值了”。
楼下传来开门的铃铛声。
林默涵瞬间睁开眼,茶盏轻轻放回窗台,右手已经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勃朗宁M1910,枪膛里压着六发子弹,弹夹底部那发子弹的弹头上,他用针尖刻了个“海”字。这是他的规矩: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不轻不重,三步一停。这是苏曼卿的安全信号。
“沈老板。”苏曼卿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个藤编食盒,头发和肩膀都被雨打湿了,脸颊却透着不正常的潮红。她把食盒放在桌上,动作有些急促。
“苏老板。”林默涵转身,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两秒,“你的手在抖。”
苏曼卿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只手正捏着食盒的提手,指关节泛白,的确在微微颤抖。她深吸一口气,松开手,从食盒上层取出一盒凤梨酥,下层却是个油纸包。
“今天码头来了批新货。”她说,声音压得很低,“广东来的白糖,成色特别好。我尝了,甜得很。”
“白糖”是暗语,代表“有紧急情报”。
林默涵没有立刻去碰油纸包,而是先拿起一块凤梨酥,掰开,看了看馅料,又放回食盒。“太甜了,最近牙疼。”
这是安全回应,意思是“周围安全,可以说话”。
苏曼卿这才在桌边坐下,手伸进衣襟,从内衣暗袋里摸出一张叠成指甲盖大小的薄纸。纸是特制的,遇水不化,遇火不燃,需要用特定的药水浸泡才能显出字迹。
“老江昨天半夜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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