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无形,过处却可摧枯拉朽;骨不显,立身方能顶天立地。”霍嬗自怀中取出一物,是那卷批注《左传》,边角已被摩挲发毛。他翻开“鹰鸇逐雀”那页,递给霍风,“送你。”
霍风惶恐欲跪,被霍嬗扶住。
“我父亲曾言,真猛士当逐鹰鸇。然这些年在陇西,我方明白——”他指向田间劳作的百姓,“能让雀鸟安居,不必惊恐鹰鸇的,才是真正的千秋之风。”
远处忽然马蹄声急。信使高举赤旗奔来:“圣旨到——!”
霍嬗整衣欲跪,信使却高声道:“陛下口谕:霍嬗站着听旨!”
使者展开黄绫,朗声诵道:“狄道都尉霍嬗,三年垦荒万亩,安民十万,边关靖宁。今复汝冠军侯爵,加陇西太守,总制边事。钦此。”
四野寂静,唯有风声过野。
霍嬗接过圣旨,沉默良久,忽问使者:“陛下……可还有他言?”
使者压低声音:“陛下说,秋风又起了,问将军——可还记得当年那场火?”
霍嬗抬眼,见天际有雁阵北归,排成人字,如一支墨笔划过苍穹。他忽然笑了,对空一揖:
“臣记得。风起于青萍之末,而烈火——”
他顿了顿,看向手中那卷《左传》。书页在春风中哗啦翻动,正停在最后一句话:
“——终燎于原。”
远处,新生的蒿草在风中起伏,绿浪滚滚,奔向看不见的天际。不知哪家孩童在田埂上奔跑,纸鸢乘风而起,越飞越高,化作碧空里一点小小的、自由的影子。
(全文完)
后记
文成夜半,推窗见天隅有孤星明灭,忽忆杜子美《秋日夔府咏怀》中“乘威灭蜂蠆,戮力效鹰鸇”之句。千古以降,鹰鸇之喻从刑戮之器,渐成护生之刃,其间分寸,在乎执刃者一念。霍嬗焚蒿之举,非嗜杀,实乃剜疮;非弄权,实为清源。然历史吊诡处,在于最酷烈的雷霆手段,往往催生于对春风最深的渴望——恰似那场焚尽腐壤的荒原烈火,来年滋养的,竟是离离新草。
世间事,大抵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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