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至于从老百姓的骨头里榨油。”
买家峻在楼梯上站了一会儿,直到雨声里重新响起那阵凄清的琴声。他掏出手机,给小刘发了条消息:还活着。来后门。
走出铁门时,雨又大了。巷子里的泔水桶被风刮得哐啷直响,积水没过脚面,冰凉彻骨。小刘的车已经等在巷口,雨刮器疯狂地摆着,车灯把雨丝照成一片白茫茫的网。
上车后,买家峻靠在后座,闭了闭眼。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韦伯仁发来的:买书记,明天一早我去您办公室。有件事,我不能再瞒了。
他把手机扣在腿上,望着窗外模糊的街景,忽然觉得这座城像极了一个巨大的赌局。牌面上写着发展、民生、稳定,桌子底下全是筹码和刀刃。而他买家峻,已经坐在了牌桌最中央。
输不得。也退不得。
“小刘,”他忽然开口,“你跟着我,怕不怕?”
小刘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手在方向盘上紧了紧:“买书记,说句实在话,怕。但是,跟着您,心里踏实。我爹以前在镇上给人欺负,是当时的书记上门给撑的腰。我爹说,这世道,肯为老百姓豁出去的官不多,碰上一个,就是福气。”
买家峻没说话。雨声里,他的眼眶热了一下,又凉下去,像有滴雨从心里漫上来,又被他压回眼底。
他翻开手机,给常军仁发了条信息:明早八点,办公室见。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带把伞,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车拐进市委大院,两旁的梧桐树在雨里簌簌发抖。门口站岗的武警抬手敬了个礼,雨衣上的水珠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像谁往这无边的夜色里,撒了一把碎银。
买家峻坐在车里,没有立刻下去。他降下半扇车窗,让雨气涌进来。那雨气又腥又凉,像把这座城所有的秘密都泡在了水里。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写字,写“官”字。上面一顶帽,下面两块口。父亲说,做官的人,头上有天,脚下有民,中间那两张嘴,一张吃饭,一张说话。别光顾着吃饭,忘了说话。
明天,他要说的话还有很多。
这座城市欠百姓的,也还有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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