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沪杭,夜里凉得透骨。
买家峻从市委家属院后门出来,没让司机送。他穿了一件深色夹克,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里面装着信访办转来的三封群众举报信,还有一份从纪委那边抄回来的资产冻结名单。这些东西,原本不该由他亲自带在身上。可他不放心。
这个节骨眼上,他不相信任何人。
巷子里没有灯。两边是九十年代初盖的老干部楼,墙皮掉得斑驳,墙角堆着破旧的煤棚和杂物。风从楼缝里钻进来,把一根晾衣绳吹得“啪嗒啪嗒”响。买家峻放慢了脚步,往身后的阴影里扫了一眼。
没有人。
他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在青石板路面上回响,一声,又一声,不急不缓。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当。三年的机关历练教会他一个道理:越是心里没底的时候,越要把脚步走实。你一慌,别人就看出你的怯。
拐过巷口,是一条窄马路。路边停着一排车,车顶落了薄薄一层灰。买家峻没有直接走过去,而是停在一棵香樟树后,目光从左往右扫了一遍。突然,一辆黑色桑塔纳亮了一下车灯,又熄了。
他心里一沉。
那辆车的牌照他认得。不是本地的。三天前,他在新城区调研时,这辆车就停在马路斜对面。当时他没太在意。现在看来,那不是巧合。
买家峻深吸一口气,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他犹豫了两秒,没有拨出去,又塞了回去。他不能打这个电话。至少现在不能。电话一打,对方就知道他怕了。
他低头点了一支烟。火光在风里跳了两下,照亮了半截下巴。烟是五块钱一包的红双喜,呛人,但提神。
抽到第三口,他动了。
他没有往那辆桑塔纳的方向走,而是折返往北,穿过一条更窄的巷子,往新城区步行街走。他步子不紧不慢,像是散步。巷子的尽头是一片待拆的旧厂房,铁皮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风从大门灌进去,发出“呜——”的长音,像有人在哭。
买家峻在铁皮门前停下,侧耳听了听。
有脚步声。很轻,但绝不是猫狗。
“跟了一路了,出来吧。”他开口了,声音不高,被风吹散了一半。
没人应声。
“你们是杨树鹏的人,还是解迎宾雇的?”他又问。
铁皮门“哐当”一声被风拍响。几个影子从暗处慢慢走了出来。一共四个人。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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