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半,买家峻准时站在了屠有年办公室门口。门是虚掩的,留着一道三指宽的缝。这个细节他注意到了——老纪检的门,从来不会完全敞开,也不会完全关死。敞着是姿态,关着是戒备,虚掩是手段。给你留一步自己推进来的余地,也给自己留一步观察你的余地。
他敲了两下门。
“进。”
屠有年的临时办公室在市委东配楼三层,原来是间小会议室,临时腾出来给了督导组。房间不大,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铁皮文件柜,墙上挂着一幅本市地图,地图上用红蓝两色的图钉标了不少点。买家峻扫了一眼那些图钉,蓝色的集中在老城区和安置房片区,红色的散落在几个商业地块上。他心里有了数——督导组来之前做的功课,比他想象的多。
屠有年坐在办公桌后面,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面前摊着一沓厚厚的档案。买家峻认出最上面那份是安置房项目的停工报告,边角卷着,是翻过多遍的痕迹。旁边还有几份文件,他看不清标题,但能看见纸页边缘盖着红色的“绝密”印章。
“坐。”屠有年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
买家峻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椅面是硬木的,靠背很直,坐着并不舒服。他知道这不是故意的——这间办公室里的家具都是临时拼凑的,不舒服很正常。但他也知道,屠有年完全可以让人换一把舒服的椅子。没换,就是一种态度。
屠有年没有马上说话。他把手里的文件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像是在看什么非常重要的内容。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翻纸的声音,哗啦,哗啦,每一下都像是在往沉默的水潭里丢石子。
买家峻没有催他。他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他注意到了屠有年桌上除了文件之外的东西——一个老式的搪瓷茶杯,杯身上的漆掉了几块,露出下面灰黑色的铁胎,杯盖上印着“省纪检系统第三届培训班留念”,日期是十八年前。一支钢笔,笔帽上的镀金已经磨掉了大半,露出黄铜底子。还有一盒降压药,就放在茶杯旁边,药盒的锡箔板上已经空了三粒。
“买家峻同志。”屠有年开口了,但眼睛还盯在文件上,“你是主动要求调到新城来的,还是组织安排的?”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买家峻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不是紧张,是让自己坐得更踏实。“是我主动申请的。”
“为什么?”
“我在老单位干的时间不短了,想换个能做事的地方。”
“能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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