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家峻在办公室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窗外的天光从白亮变成灰蒙,又从灰蒙变成墨蓝,他面前的那杯茶续了三次水,泡得早已没了颜色,他却一口没喝。
桌面上摊着三样东西。
左边是一份安置房项目的停工报告,厚厚一沓,边角被翻得卷了毛边。中间是一封匿名信,用的是最普通的A4纸,宋体四号字,措辞客气得不像威胁——“请买主任以大局为重,勿因小节损大计。”右边是韦伯仁今天上午送来的一份会议纪要,纪要里解宝华的原话被原封不动地记录在案:“买家峻同志工作热情值得肯定,但个别调查手段欠妥,建议市委统筹考虑。”
三样东西摆在一起,像三颗棋子。
不,像三把刀。
一把捅在项目上,一把抵在他腰眼上,一把悬在他头顶上。
买家峻拿起那封匿名信,又看了一遍。信是昨天出现在他办公桌抽屉里的,没有邮戳,没有折痕,就这么凭空出现。能把这封信放进来的,一定是能自由进出他办公室的人。
他没有声张。
不是害怕,是时候未到。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老常,今晚有空吗?请你吃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这两秒里,买家峻听见了常军仁翻纸的声音,听见了他匀称的呼吸,也听见了他脑子里的盘算。
“行。什么地方?”
“云顶阁。”
又是一个沉默。这回长了,足足四秒。
“好。”常军仁说完就挂了。
买家峻放下听筒,把那封匿名信折好,放进了公文包最里层。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大院里那棵老樟树。樟树是百年前种下的,树冠遮住了小半个院子,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不住,树皮皴裂斑驳,看着像是要枯死,可每到春天总能抽出新枝来。
他盯着那棵树看了很久,像是在跟它说话,又像是在跟它请教。
六点差一刻,买家峻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碰见韦伯仁,后者端着保温杯正要下班,看见他忙堆起笑脸:“买主任,这么晚还出去?”
“吃个饭。”
“哪家馆子?我帮您订位。”
“不用。”买家峻脚步没停,“约了人。”
韦伯仁的笑容在脸上多停留了一瞬,等买家峻走远了,那笑容才慢慢收拢,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他掏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二零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