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响的时候，李山河还没睡。
他靠在里屋的椅子上，膝头摊着赵立新寄来的通信部协助函正式文本，灯泡的光照得纸面发黄。
铃声是加密线那部，搁在柜子最底层，平时不响。
李山河一把拉开柜门，摸出话筒。
“喂。”
那头的声音带着杂音和抖，隔了老远的距离，电流把人声扯得断断续续。
“二哥，是我，三驴子。”
李山河的后背直了起来。
三驴子从苏联打越洋电话，走的是瓦西里的军线中转，一般不会在半夜用。
除非出了大事。
“说。”
三驴子吸了口气，声音压得死低。
“瓦西里完了。”
李山河攥话筒的手指收了一下。
“调令今天下午到的，莫斯科国防部直接发的文，限一个月内到莫斯科报到，交出远东军区第37集团军的全部指挥权。”
李山河没吭声。
三驴子的声音又往下掉了半分。
“二哥，接替他的人姓科罗廖夫，克格勃出来的，之前在中亚军区干过反间谍，是个硬茬子。”
“上任之后干了什么？”
“还没正式到任呢，先头部队就来了。”三驴子咽了口唾沫，隔着电话都能听见他喉头滚动的声响。“两辆军车，八个人，直接进了军区后勤仓库，翻账本，盘库存，连铁丝网围栏上锁了几把锁都数了一遍。”
李山河把灯泡底下的协助函推到一边，腾出桌面。
“黑河那条线呢？”
“不能走了。”三驴子的声音带了哭腔。“最后一批货还压在边境仓库里头，两千台彩电，五百箱方便面，动都不敢动。口岸那边瓦西里的人全缩回去了，新来的巡逻队一天三趟，连条狗都过不去。”
李山河把话筒换了只手，右手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地敲。
一下。
两下。
三下。
“嗒莎怎么样？”
三驴子的声音一下子碎了。
“她五个月了，肚子大了，这两天天天哭，说她爸要是去了莫斯科，就跟进监狱没两样。我拦都拦不住，昨晚哭到后半夜才睡着。”
“瓦西里本人呢？”
“喝酒。”三驴子说。“一天一瓶伏特加，谁劝都不听，关在屋里不见人，就跟他闺女说了两句话，说别怕，爸爸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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