淌,带着这座城市所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和阴谋,一路向东,汇入大海。
而在绣坊后院那间狭小的偏房里,阿贝还没有睡。她坐在窗前,借着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月光,看着手心里那半块玉佩。玉是上好的和田玉,温润如脂,即便在昏暗的光线里也能看出雕工的精细。断口处是不规则的锯齿形,像是被人用力掰断的。
她不知道另一半在谁手里。她只知道,这块玉是她和过去之间唯一的线索。水乡的日子虽然清苦,但有养父母的疼爱、有河面上的清风明月、有绣架前一坐就是一整个下午的安宁。可自从在码头边偷听到黄老虎手下提到“赵坤”这个名字,那些安宁就被打破了。像一面平静的湖水被人投进了一块石头,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再也停不下来。
阿贝把玉佩塞回衣领里,贴着胸口放好。然后吹熄了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躺下。
明天还要早起。绣坊里还有一幅《百鸟朝凤》等着她收尾,陈妈一定还会找别的由头刁难她,周掌柜也许又要扣她工钱。然后,她要去找那个叫“赵坤”的人。不是为了报仇——她现在还没有报仇的本事——她只是想弄明白,她和养父一家吃的那些苦,究竟是拜谁所赐。
窗外的月亮终于从云层后面挣脱出来,把一院子的桂花树照得影影绰绰。阿贝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
她梦见自己回到了水乡。养父在码头边修渔网,养母在院子里晾衣裳,远处的河面上有渔船归来,船头的渔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像一条流动的星河。她在梦里跑过去帮养父拉网,养父回头冲她笑,说:“阿贝回来了。”
她在梦里使劲点头。
醒来的时候,枕巾湿了一小块。窗外天光已经大亮,巷子里传来早起小贩的叫卖声。阿贝翻身坐起来,用冷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把那根粗辫子扎得紧紧的,然后推开门,走进了沪上又一个寻常的清晨。
这一天和往常没什么两样。绣坊里的活计还是一样繁重,陈妈还是一样阴阳怪气,周掌柜还是一样刀子嘴豆腐心。但阿贝知道,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德兴楼那场鸿门宴之后,黄老虎不会再把她当成一个无足轻重的乡下丫头,而她也终于确认了一件事:赵坤这个名字,和她领口里那半块冰冷的玉佩之间,一定系着一个她必须亲手解开的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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