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凝固了的月光。
她握住温凉的玉,把它翻过来,看背面刻着的那个“莫”字,手指摩过每一笔笔画。养母说过,捡到她的时候,这块玉就用红绳挂在她脖子上,藏在襁褓的最里层。她小时候不懂这是什么东西,只觉得好看,就一直戴着。后来大了些,才知道玉上刻的是姓氏——莫。
堂屋里,养母的咳嗽声隐隐传来,又很快被她压了回去。阿贝知道,养母也不想让她担心。
她把玉佩贴在心口,凉的触感透过粗布睡衣传到皮肤上,心却跟着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想起陈嫂说的话——欠了人家的情,就低了一头。可她欠的不是别人的情,是血。她和莹莹身体里流着同一种血,可二十年来,一个在沪上做千金小姐,一个在水乡做渔家女儿。身份的错位不是她造成的,但眼下每一次关于婚约的流言、每一个旁人的揣测,都像一根细针,反复刺着她心里一直垒着的那道堤坝。
她不是没有想过,如果真的认回身份会怎样。她是莫家的骨肉,这一点毫无疑问。可认了之后呢?她要回属于她的东西吗?那莹莹呢?莹莹在莫家长大,孝顺了母亲二十年,守了这个家二十年。还有齐啸云——他的婚约是和她阿贝订下的,可是这二十年来,陪在他身边的是莹莹。
如果她认回身份,莹莹就要失去一切。如果不认,她就永远是一个“外人”。
阿贝把玉佩翻过来覆过去地看,拇指一遍遍抹过上面细密的纹路,直到把冷玉焐热了也没有想出答案。她只是一个从水乡来的渔家女儿。她以为沪上最大的难处,是找不到活干、被人看不起。现在她才知道,活好干,衣饭不难挣。难的是一块玉,一座宅子,一个素未谋面的“姐妹”,和一个从一开始就属于姐姐的婚约——这些像一重又一重的蚕丝,裹住了她的脚,让她寸步难行。
油灯的灯芯噼啪跳了一下,火苗矮了几分。油快熬干了。
阿贝把玉佩塞回枕头底下,吹灭了灯。
黑暗里她睁着眼睛,听着弄堂深处传来的小提琴声——租界那头,洋人的夜宴还没有散。明天天一亮,她还要去苏绣馆。还要坐在那个叫绣春的女人旁边。还要一针一针地绣她的生活,在这座不属于她的巨大城市里,用最细的丝线,绣出不知道要交给谁的花样。
那些针和丝线也许最终能把日子连在一起,把身世的原委拼出眉目,把所有散落的,重新缝成完整的一块。但那需要多少针,需要多少线,需要多长的时间,没有人告诉她答案。
她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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